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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親生父親讓我去醫院。
我趕到病房時,林妍正趴在母親牀邊哭。
她穿着病號服,臉色蒼白,看起來比真正的病人還要虛弱。
“媽,對不起。”
“都是我身體不爭氣。”
“如果我能捐,姐姐就不會這麼恨我了。”
母親立刻握住她的手。
“別胡說。”
“醫生都說了,你心臟不好,根本承受不了手術。”
“媽媽就是不要這條命,也不能讓你冒險。”
她一邊安慰林妍,一邊讓父親倒水、拿藥。
我站在病房門口。
從我進來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問我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林妍終於看見我。
她紅着眼睛走過來。
“姐姐,你別怪硯川哥。”
“他只是看我太難過,所以才着急。”
這句話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我的心裏。
我還沒開口,母親便沉下了臉。
“妍妍已經夠內疚了,你別再擺臉色給她看。”
我問:
“我說甚麼了嗎?”
“你不說話才最傷人。”
母親責備地看着我。
“妍妍一晚上沒睡,一直在哭。”
“你明知道她身體不好,就不能安慰她兩句?”
我忽然覺得荒唐。
“被逼着捐S的人是我。”
“你們現在還要我安慰她?”
父親皺起眉。
“甚麼叫逼?”
“我們是在跟你商量。”
“拿走我的孩子,也叫商量?”
病房裏安靜下來。
母親明顯知道這件事。
可她只遲疑了兩秒,便替裴母解釋:
“親家母也是怕你鑽牛角尖。”
“她不是真的不讓你見孩子。”
我看着她。
“只要我不簽字,她就不把小滿還給我。”
“這不叫逼,叫甚麼?”
林妍眼淚滾落下來。
“姐姐,你別爲了我跟家裏鬧成這樣。”
“要不然就算了。”
“媽要是真出了甚麼事,我陪她一起走。”
她說完,身體晃了晃。
母親嚇得一把扶住她。
“妍妍!”
父親立刻按鈴叫護士。
整個病房亂成一團。
沒有人在意我剛纔說了甚麼。
幾分鐘後,裴硯川匆匆趕來。
他沒有看我。
徑直走到林妍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心口疼不疼?”
“藥帶了嗎?”
林妍含着淚搖頭。
“我沒事。”
“我只是覺得自己特別沒用。”
裴硯川從大衣口袋裏拿出藥。
連水都是溫的。
“先把藥吃了。”
“別人的決定,不需要你來承擔。”
我站在幾步外,靜靜看着他。
昨晚我發燒,給他發了三條消息。
他一條都沒回。
可林妍的藥,他隨身帶着。
我問:
“你昨晚不是在公司嗎?”
裴硯川動作一頓。
“怎麼了?”
“你連她今天要喫甚麼藥都知道。”
“我發燒,你卻不知道。”
他皺了皺眉。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妍妍差點暈倒。”
“我也剛出月子。”
“你現在不是好好站着嗎?”
他脫口而出。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裴硯川似乎意識到話說重了,臉色微微變了。
可他沒有道歉。
反而勸我:
“知意,你一直都比妍妍堅強。”
“別拿自己的長處去爲難她。”
我笑了一聲。
原來喫過苦,也會變成一種罪。
因爲我堅強,所以我活該被犧牲。
因爲林妍嬌弱,所以她連掉一滴眼淚,都有人替她心疼。
離開醫院時,我在樓梯間停下。
裴硯川正在走廊盡頭給裴母打電話。
“先別讓知意把孩子帶走。”
“她最在意小滿,撐不了多久。”
裴母問:
“你這麼做,就不怕她真的恨你?”
裴硯川沉默片刻。
“等手術結束,我會補償她。”
“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妍妍失去母親。”
我拿出手機,把這段話完整錄了下來。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確定。
他甚麼都知道。
也是他親手把小滿變成了威脅我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