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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慶功宴開始前,許清歡突然發來消息。
“投資方臨時找我,今晚不去了,你替我招待大家。”
沈硯撥通電話。
“監測儀剛通過最終測試,董事和研發組的人都在等你。”
“不過是一場慶功宴。”
許清歡語氣不耐。
“你只負責維修設備,不懂投資方對公司有多重要。”
電話那頭忽然響起一道男人的催促聲。
許清歡匆匆掛斷。
沈硯盯着屏幕,臉色微沉。
今晚慶祝的監測儀,是他耗費兩年獨立研發的。
三年前,許清歡擅自修改實驗數據,險些釀成事故。
爲了保住她和公司,沈硯替她承擔了全部責任,被行業協會撤銷研發負責人資格,只能隱去身份,留在公司做一名維修員。
可在許清歡眼裏,他只是一個沒有長進的廢物。
“沈工,許總還不來?”
研發主管趙明遠端着酒走過來,將手機遞給他。
“巧了,新來的研發總監也沒來。”
“人家剛回國,就忙着陪女朋友慶功呢。”
照片裏,鮮花紅酒擺滿餐桌。
女人背對鏡頭,手腕上戴着一枚銀色腕錶。
那枚腕錶是沈硯親手做的,全世界只有一塊。
錶盤背面,刻着許清歡的名字。
沈硯把照片放大。
玻璃窗上,映出女人模糊的側臉。
即使隔着一層反光,他還是一眼認出了許清歡。
她穿着白色長裙,長髮挽起,正舉杯看着對面的男人。
那條裙子,是她早上當着沈硯的面換下來的。
當時她說顏色太素,不適合慶功宴。
沈硯還安慰她。
“沒關係,你穿甚麼都好看。”
現在,他終於明白。
不是裙子不適合慶功宴。
是不適合穿給他看。
趙明遠還在感嘆。
“顧承澤真夠浪漫的。”
“聽說這位是他的大學初戀,兩人分開三年,他剛回國就趕去見她了。”
沈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新總監叫顧承澤?”
“對啊。”
趙明遠說完纔想起甚麼。
“他好像和許總也是大學同學。”
“以前羣裏還傳過,他們差點結婚。”
沈硯沒有回答。
顧承澤這個名字,他聽過很多次。
三年前,他和許清歡領證那天,許清歡喝醉後抱着他,口中喊的就是顧承澤。
第二天醒來,她解釋自己只是認錯了人。
沈硯沒有追問。
那時許清歡的公司剛成立,壓力很大。
沈硯以爲,只要自己對她足夠好,總有一天能讓她徹底放下過去。
現在看來,她不是放下了。
只是在等顧承澤回來。
手機忽然震動。
許清歡發來兩條消息。
“投資方不喜歡被打擾,今晚不用等我。”
“記得把產品資料送到雲景餐廳,我明早要用。”
沈硯抬頭看了一眼照片裏的餐廳標識。
所謂的投資方,離公司不到五百米。
他沒有拆穿,只回復了一個“好”。
趙明遠拿回手機,繼續往下翻。
“顧承澤又發了一條。”
沈硯看過去。
這次是一份專利申請書。
文件旁邊放着一把車鑰匙和那枚銀色腕錶。
配文只有一句。
“遲到三年的禮物,終於拿到了。”
照片中的文件只露出一角。
沈硯卻認出了右下方的設備編號。
YC—07。
正是今晚通過測試的腎功能監測儀。
趙明遠驚訝地睜大眼睛。
“原來顧承澤一回國,公司就把新設備的專利交給他了。”
“難怪許總今晚親自陪他慶功。”
沈硯一把拿過手機,將圖片放到最大。
專利申請人是遠辰醫療。
發明人一欄,清清楚楚寫着顧承澤的名字。
而沈硯的名字,被徹底刪掉了。
半個月前,許清歡曾拿來一疊文件讓他簽字。
她說產品馬上進入快速預審,需要他確認過去兩年的設備維護記錄。
沈硯當時正在調試機器,只覈對了前面幾頁便籤下名字。
現在想來,那些文件裏很可能夾着一份聲明。
聲明他只負責設備維護,從未參與核心研發。
趙明遠察覺到他的臉色不對。
“沈工,你怎麼了?”
“沒甚麼。”
沈硯把手機還給他。
宴會廳裏忽然響起掌聲。
主持人走上舞臺。
“接下來,讓我們連線許總和顧總監,共同慶祝遠辰醫療邁入新的階段!”
大屏幕亮起。
許清歡出現在鏡頭裏。
顧承澤站在她身旁,一隻手親密地搭在她腰間。
她沒有躲,反而主動靠近了幾分。
臺下有人起鬨。
“許總和顧總監真般配!”
“郎才女貌!”
許清歡聽見後只是笑,並沒有解釋自己已經結婚。
顧承澤舉起那份專利申請書。
“感謝清歡把這麼重要的成果交給我。”
“這份禮物,我等了三年。”
掌聲再次響起。
沈硯站在人羣最後,安靜地看着屏幕。
兩年前,他第一次畫出設備設計圖時,許清歡抱着他,激動得紅了眼睛。
她說等產品上市,就要讓所有人知道,她的丈夫是全行業最優秀的研發工程師。
如今產品即將上市。
她卻把沈硯的名字換成顧承澤。
連同他的付出、前途和尊嚴,一起送給了初戀。
直播結束後,沈硯回到辦公室。
他打開最裏面的保險櫃。
裏面放着兩年來所有研發底稿、實驗日誌、源程序備份和原始數據。
每一份材料上都有無法更改的存儲時間。
趙明遠追進來。
“許總不是讓你送資料嗎?”
沈硯從櫃中拿出一份普通的設備說明書。
核心程序和原始數據,他一頁都沒有動。
“我親自送。”
他仍想給許清歡最後一次解釋的機會。
如果她肯承認錯誤,撤回冒名申請,他可以只結束這段婚姻,不讓遠辰醫療因爲專利糾紛徹底停擺。
沈硯拿着文件袋離開公司。
可走出宴會廳時,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這很可能是他最後一次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