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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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餐廳的包廂門沒有關嚴。

沈硯剛走到門外,便聽見一名董事問:

“監測儀已經研發兩年,顧總監回國才半個月,爲甚麼會是第一發明人?”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許清歡很快笑着解釋:

“前兩年只是基礎測試,沒有取得實質性突破。”

“承澤回國後重新調整算法,才解決了最關鍵的數據誤差。”

沈硯握着文件袋的手慢慢收緊。

昨晚,樣機突然出現數據偏差。

顧承澤站在實驗室裏,連應該檢查哪個端口都不知道。

是沈硯重新覈對數萬組數據,一直忙到凌晨四點,才找到算法裏的漏洞。

許清歡全程都在。

她親眼看着沈硯疼得直不起腰,也看見他吃了兩次止痛藥。

可她沒有問一句他是否需要休息。

臨走前,她只叮囑了一句:

“承澤要負責發佈會,千萬別讓設備出錯。”

另一名董事仍有疑慮。

“可我看過內部記錄,設備每次遇到重大故障,最後都是沈硯解決的。”

“他真的只是維修員?”

許清歡輕笑一聲。

“機器壞得多了,自然比別人熟悉。”

“沈硯沒有海外履歷,又揹着三年前的處分記錄。”

“讓他處理簡單故障還行,真把核心項目交給他,他承擔不起。”

門外,沈硯的臉色一點點蒼白。

三年前,許清歡爲了提前交付訂單,擅自修改實驗參數,導致設備險些釀成醫療事故。

調查組進駐公司那晚,她跪在沈硯面前,哭着說自己不能被行業除名。

遠辰醫療剛剛成立。

如果許清歡承擔責任,公司會被吊銷資質,她這輩子也別想再進入醫療器械行業。

於是沈硯站了出來。

他承認參數是自己修改的,交出研發負責人的資格,還賣掉父母留給他的房子,填上七百萬元的賠償。

從行業協會出來時,外面下着大雨。

許清歡抱着他哭了一路。

她說:

“沈硯,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爲我做過甚麼。”

她確實沒有忘。

她只是把他的犧牲,變成了如今攻擊他的污點。

包廂裏的商談很快結束。

兩名董事走了出來。

看見沈硯,其中一人停下腳步。

“你就是負責設備維護的沈工?”

沈硯還沒回答,許清歡已經從包廂裏走出來,接過他手裏的文件袋。

“他來送資料。”

“我和承澤還要覈對發佈會流程,就不送兩位了。”

兩名董事沒有多問,很快離開。

許清歡臉上的笑容隨即消失。

“你來多久了?”

“從你說我只配修機器的時候。”

她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可很快,她便皺起眉。

“你偷聽我們談話?”

“門沒有關。”

“那你也應該主動避開。”

許清歡打開文件袋。

發現裏面只有設備說明書,她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核心程序呢?”

“沒有。”

“原始數據和最終驗證文件呢?”

“也沒有。”

顧承澤走過來,抽出那份說明書,隨手翻了兩頁。

“我要的是核心資料。”

“拿這種東西過來,你是在耍誰?”

他說完,直接把文件摔在沈硯腳下。

紙張散落一地。

許清歡看着沈硯,語氣中滿是不耐。

“承澤三天後要主持新品發佈會。”

“你現在把資料送來,我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

沈硯沒有彎腰撿。

“設備是我研發的。”

許清歡的臉色徹底冷了。

“你是不是非要在今天鬧?”

“我只是要回自己的署名。”

“甚麼叫你的?”

許清歡壓低聲音。

“實驗室是公司的,設備和材料也是公司買的。”

“你拿着公司工資做出的東西,本來就應該歸公司。”

“專利歸公司,我沒有意見。”

沈硯看着她。

“但發明人不是顧承澤。”

顧承澤輕嗤一聲。

“你一個維修工,也配跟我爭署名?”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扔在地上。

“裏面有十萬。”

“把源程序、原始數據和驗證報告交出來,這筆錢就是你的。”

銀行卡落在說明書上。

沈硯沒有看。

“你買不起。”

顧承澤笑了。

“一個月八千塊的維修工,還真把自己當成專家了?”

許清歡也覺得沈硯不識好歹。

“十萬已經不少了。”

“你這三年加起來,給家裏賺過這麼多錢嗎?”

沈硯身體微僵。

三年前的七百萬賠償,是他賣掉父母遺產支付的。

他們現在住的房子,首付也來自他僅剩的一套舊宅。

這兩年爲了研發監測儀,他沒有拿過一分錢獎金。

公司最困難的時候,他甚至主動退回工資,只留下維持生活的部分。

可在許清歡眼裏,他從未爲這個家賺過錢。

顧承澤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裝清高。”

“你留在清歡身邊,不也是圖她養你嗎?”

沈硯撥開他的手。

顧承澤臉色一沉。

許清歡立刻擋在他面前。

“承澤剛回國,不清楚你的脾氣。”

“你有甚麼不滿衝我來,別碰他。”

沈硯看着她下意識保護顧承澤的動作,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三年前調查組上門時,許清歡也曾這樣躲在他身後。

她抓着他的衣角,一遍遍求他別丟下她。

原來一個人的位置,真的可以在三年內徹底顛倒。

“許清歡。”

沈硯聲音發澀。

“如果沒有我承擔那場事故,你還有機會站在這裏嗎?”

許清歡臉色微變。

“你又想拿舊事綁架我?”

“那是你自願的。”

“我從沒有逼你替我承擔責任。”

沈硯怔怔地望着她。

這些年,他因爲那場事故遭受過無數白眼。

曾經的同事見到他會繞路,合作過的企業也將他列入黑名單。

他不是沒有後悔過。

可每次撐不下去時,他都會想起許清歡說過,她會記得一輩子。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只有他把那場犧牲當成了愛情。

對許清歡而言,那不過是他自己犯傻。

顧承澤握住她的手。

“別生氣。”

“他沒別的本事,只能拿過去的事讓你內疚。”

許清歡的臉色緩和下來。

“沈硯,我最後問你一次。”

“資料交不交?”

“如果我不交呢?”

“那你以後不用來公司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

“維修部不缺你一個人。”

“至於房貸,你暫時還不上,我可以寬限你幾個月。”

沈硯看着和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女人。

“你要開除我?”

“是你不肯配合公司。”

許清歡挽住顧承澤的手臂。

“發佈會之前,把核心資料交到承澤手裏。”

“否則,我會讓法務追究你私藏公司數據的責任。”

“別忘了,你還有三年前的處分記錄。”

“真鬧到法庭上,沒人會相信一個有前科的人。”

兩人從沈硯身邊經過。

顧承澤故意踩過地上的說明書。

鞋底從設備結構圖上碾過,留下一個漆黑的腳印。

許清歡看見了,卻甚麼都沒有說。

沈硯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包廂裏。

服務員進來收拾時,見他還站着,小心地問:

“先生,這些紙還要嗎?”

“要。”

沈硯蹲下去,將散落的說明書一張張撿起來。

最上面那張結構圖,是他兩年前親手畫下的第一個版本。

那天許清歡捧着它看了很久。

她說,這是他們共同的未來。

如今,她連它被人踩髒了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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