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搬家那天我才發現,合租三年的公寓裏,幾乎沒有我的痕跡。
冰箱貼是閨蜜何漫挑的,沙發是男友陸則買給何漫養病時躺的。
連陽臺上那盆薄荷,澆水的是我,掛着的牌子上寫的卻是漫漫的花園。
我把最後一箱書搬到門口,陸則靠在廚房門框上削蘋果,頭也不抬。
"你那個新房離公司遠,不如週末再慢慢搬。"
"何漫下午複查,我得用車。"
我說沒事,我叫了貨拉拉。
何漫從臥室探出頭,裹着我給陸則織的毯子。
"姝姝,你真搬走我會不習慣的,以後誰給我煮紅糖薑茶?"
兩個竹馬這時候齊刷刷看向我。
溫嘉行直接說:
"要不你每週回來煮一次,反正你順路。"
我笑了笑,沒接話。
只是摸出鑰匙,放在玄關臺上,和他們四個人的合照擺在一起。
照片是去年跨年拍的,何漫站中間。
竹馬一左一右攬着她,陸則從背後比了個心。
而我是拍照的人。
搬家師傅在樓梯口接箱子,身後的三人圍着何漫商量週末去哪裏野餐。
這一次,我沒回頭,也沒告訴任何人所謂的新家在另一個城市。
......
“林姝,何漫那個粉色的加溼器你塞哪了?”
貨拉拉剛開出小區,陸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沒有問我一個人跟車累不累。
也沒有問我今晚住在哪。
開口第一句,只是向我討要何漫的東西。
“那是我花兩千塊買的。”
我看着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陸則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無奈。
“我知道是你買的。”
“但漫漫用習慣了,她嗓子容易幹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新家那邊空氣好,用不上這個。”
“我轉你兩千,你把東西送回來,或者寄個同城。”
我聽見背景音裏何漫小聲的咳嗽。
緊接着是溫嘉行倒水的聲音。
“算了陸哥。”
何漫的聲音軟綿綿的。
“姝姝剛搬走,肯定一堆事要忙,我多喝點水就行了。”
陸則立刻安撫她。
“不行,你明天還要錄音,嗓子不能壞。”
隨後他的聲音重新對準我,帶着不容拒絕的口吻。
“聽見沒林姝。”
“別在這時候鬧脾氣,一個加溼器而已,明天帶到公司來。”
我垂下眼。
看着懷裏抱着的紙箱。
那個加溼器就放在最上面,是我攢了半個月零花錢買給自己的。
只是因爲何漫說了一句好看。
陸則就把它搬進了何漫的臥室。
一用就是兩年。
“我沒帶走。”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在次臥陽臺的紙箱下面壓着,你們自己找。”
“還有事嗎?”
陸則似乎沒料到我掛電話這麼幹脆。
“林姝你......”
我沒等他說完,直接按了掛斷。
貨拉拉停在距離原公司兩公里外的短租公寓樓下。
我只租了三天。
三天後,我的離職手續就會徹底辦完。
第二天上午。
我照常去公司。
剛走到茶水間門口,就聽見裏面的說笑聲。
何漫手裏拿着我平時放在工位上的骨瓷馬克杯。
正在接熱水。
江祈站在旁邊,幫她撕開一包紅糖。
“慢點喝,小心燙。”
那是我的專屬杯子。
我站在門口。
“這是我的杯子。”
何漫手一抖,熱水差點濺出來。
她眼眶瞬間紅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對不起姝姝......”
“我看你的杯子放在桌上沒收進箱子裏,以爲你不要了。”
“我今天肚子太疼了,想喝口熱水,自己的杯子又找不到了。”
江祈立刻皺起眉,擋在何漫面前。
“林姝,你幹嘛嚇她?”
“漫漫今天生理期,用你個杯子怎麼了?”
“你這人怎麼搬個家心眼都變小了。”
我走過去。
沒有看江祈那張義正辭嚴的臉。
直接拿起旁邊的垃圾桶。
走到何漫面前。
“倒掉。”
何漫愣住了。
江祈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姝,你別太過分!”
“她都疼成這樣了,你非要爲個破杯子計較嗎?”
“大不了我賠你十個!”
陸則剛好拿着文件走進來。
看到這一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大早上吵甚麼?”
江祈立刻告狀。
“你管管你女朋友。”
“漫漫不就是用了下她的杯子,她非逼着漫漫倒掉。”
陸則看了看何漫蒼白的臉,又看向我。
目光裏滿是責備。
“林姝,你今天怎麼回事?”
“昨晚搬家搬出火氣了?”
“漫漫身體不舒服,你當姐姐的讓一下能掉塊肉嗎?”
他走過來,自然地攬過何漫的肩。
對我說:“行了,杯子給漫漫用,我中午給你買個新的。”
我看着他們三個圍成一個圈的姿態。
心裏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杯子不用賠。”
我拿過何漫手裏的骨瓷杯。
當着他們的面。
手腕一翻。
紅糖水盡數倒進了水槽裏。
然後將杯子扔進了一旁的不可回收垃圾桶。
“髒了的東西,我不要了。”
轉過身,我沒有理會身後三個人震驚的眼神。
徑直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最後的交接文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