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阿媽求來一架陰陽銅天平。
她說妹妹早產命弱,我是姐姐,理應分她一點福氣。
只要妹妹遇到難關,阿媽便會在妹妹那端的托盤裏,加進一枚壓運的銅錢。
於是,我熬夜背下的題,妹妹能在考場上如有神助般寫出;
我苦練五年的芭蕾,妹妹僅憑几個月就能拿下金獎。
而我,總在重要考試時突發高燒,在決賽前夜莫名跌下樓梯。
十幾年下來,天平屬於妹妹的那端,銅錢堆積如山,沉沉墜底;而我這端卻空無一物,輕如草芥。
直到高三,我憑藉物理競賽第一,拿到了頂級學府的保送資格。
妹妹看着自己慘淡的成績,紅着眼說想和我上同所大學。
阿媽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將血抹在一枚沉重的黑鉛碼上,狠狠砸進妹妹的托盤,逼我放棄。
我看着阿媽滴血的手指,平靜地點了點頭:“好,名額給她。”
我連夜收拾行李離開,將那架畸形傾斜的天平永遠留在了她們家。
阿媽不知道,算命先生當年還有後半句話沒說:
借運如借債,一旦宿主主動斬斷羈絆,天平徹底崩盤。
那些借走的運,全是要還的。
......
“既然答應把名額讓出來,就把這份自願放棄聲明簽了。”
阮雲芝將一疊薄薄的打印紙拍在我的課桌上。
紙張邊緣極爲鋒利,擦過我的手背,瞬間劃出一道細長的血痕。
血珠很快滲了出來。
我沒有去擦,只是靜靜地看着那份文件。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要求我沈清徽自願放棄本年度江大物理系的保送資格。
順位由校內推薦名列第二的學生替補。
那個第二名就是沈明箏。
她此刻正躲在阮雲芝的身後,雙手絞着寬大的校服下襬。
她的眼眶紅紅的,像是一隻受盡了委屈的兔子。
“姐姐如果實在不願意,就算了吧。”
沈明箏輕輕扯了扯阮雲芝的衣袖,聲音帶着刻意的哽咽。
“我底子差,就算姐姐把運氣分給我,我去了江大也是墊底,還會給家裏丟人。”
阮雲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再轉頭看向我時,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你妹妹從小身體就弱,連算命先生都說她要靠你的福氣養着。”
阮雲芝指着聲明上的簽名線,手指點得梆梆作響。
“你霸佔了家裏所有的健康和聰明,現在不過是讓你把多吃多佔的東西吐出一點來,你還不情不願了?”
清晨的早自習還沒正式開始,教室裏的同學已經來了一大半。
四周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在我的座位旁。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眼神裏透着探究和鄙夷。
昨晚我連夜打包行李離開家,甚至沒有帶走一片屬於那個家的鑰匙。
我以爲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我拉開抽屜,取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名額我可以讓,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拔開筆帽,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阮雲芝冷笑一聲,滿臉都是對我的防備與厭惡。
“你還敢提條件?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讓你救救你妹妹的前途,你還想趁機敲詐?”
“把我的戶口遷出來。”
我抬起頭,直視着她的眼睛。
“從此以後,我沈清徽的升學、就業、生死,都與你們無關。”
阮雲芝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提出這種要求。
在她的認知裏,我永遠是那個可以爲了討好她而不斷退讓的姐姐。
我曾經爲了得到她一句誇獎,在零下十度的冬天去給她排隊買烤地瓜。
結果她轉手就剝給了發着低燒的沈明箏。
那些記憶太久遠,久到我已經連痛感都快要遺忘了。
沈明箏從阮雲芝身後探出半張臉,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她太清楚了。
如果我脫離了那個家,那個吸血的陰陽銅天平就再也找不到壓榨的宿主。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阿媽昨晚砸那個黑鉛碼?”
沈明箏上前一步,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阿媽只是太着急我的成績了,那都是爲了保佑我們姐妹平安,你怎麼能說出斷絕關係這種不孝的話?”
幾個不明真相的同學忍不住插了嘴。
“沈清徽,你這也太絕情了吧,不就是一個保送名額嗎。”
“就是啊,你平時成績那麼好,自己考也能考上,何必爲了這個跟家裏人鬧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