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聽着這些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指責,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自己考也能考上?

每一次重要考試的前夜,阮雲芝端給我的那一碗熱騰騰的安神湯,從來沒有讓我清醒過。

它帶給我的只有燒到三十九度的高熱,和考場上幾乎要裂開的頭痛。

我無數次憑藉着咬破嘴脣的痛覺去完成試卷。

而沈明箏,卻能在考場上氣定神閒地寫出我昨晚押中的所有題型。

那不是玄學,那是實打實的偷竊。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只是將筆尖重重壓在紙上。

“簽完字,明箏的替補手續今天就能遞交到省教委。”

我看着阮雲芝略顯焦急的神情,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只要你同意把戶口本給我,我立刻就籤。”

阮雲芝咬了咬牙,似乎在權衡利弊。

距離材料截止提交只剩下最後一天,她賭不起。

“好,我答應你。”

阮雲芝從包裏翻出戶口本,重重地甩在桌上。

“你別以爲脫離了家裏就能上天,沒有家裏的支持,你連大學學費都交不起!”

我翻開戶口本確認了一遍,然後利落地在聲明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將紙推回給她。

阮雲芝如獲至寶地將文件塞進包裏,拉着沈明箏就要往外走。

謝疏桐老師正好從前門進來,手裏拿着物理競賽的獎盃。

他看清了阮雲芝手裏的文件,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沈清徽的保送資格是實打實考出來的,江大那邊只認她一個人,你們怎麼能逼她放棄?”

謝老師伸手就要去攔阮雲芝。

阮雲芝立刻拔高了嗓門,聲音尖銳刺耳。

“這是她自願籤的放棄書,我們家裏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她狠狠撞開謝老師的肩膀,護着沈明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謝老師轉過頭,滿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瘋了嗎?那是你熬了多少個通宵纔拿到的機會。”

我將戶口本小心翼翼地收進書包夾層。

“謝老師,那不是機會,那是個誘餌。”

我迎着他焦急的目光,微微勾起脣角。

“她們想吞下去,就得準備好被魚鉤刺穿喉嚨。”

下課鈴一響,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我收拾好課本,揹着書包走出教室,沒有理會身後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

謝疏桐老師跟了出來,在走廊轉角處叫住我。

“沈清徽,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他的語氣很嚴肅,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

我跟着他走進物理教研室,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江大自主招生的簡章,推到我面前。

“保送名額雖然讓了,但你還有裸考和強基計劃兩條路。”

謝老師看着我手背上乾涸的血跡,眉頭鎖得更緊。

“我已經向學校申請,讓你這段時間先住在實驗樓頂層的空宿舍裏,以免你家裏人再來干擾你。”

我看着那份簡章,心裏泛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在這個學校裏,大概只有謝老師是真正在乎我前途的人。

“謝謝您。”

我接過簡章,聲音有些乾澀。

“你的物理天賦極高,江大招生辦的教授私下裏向我問過你好幾次。”

謝老師嘆了口氣,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醫藥箱。

“他們甚至準備用最高級別的獎學金來招攬你,你現在把名額給沈明箏,她去了連第一輪摸底測試都過不了。”

我接過他遞來的碘伏棉籤,自己塗抹着手背上的傷口。

那道傷口很淺,但火辣辣的疼。

“她能不能過摸底測試,那是她的事。”

我將用過的棉籤扔進垃圾桶,抬起頭看着他。

“謝老師,如果一個人的成績一直是假的,總有一天會被真題扒下皮來。”

謝老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聽懂了我話裏的潛臺詞。

晚上,我搬進了實驗樓頂層的宿舍。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鐵架牀和一張舊書桌,但足夠安靜。

我從書包裏拿出那個一直沒捨得扔掉的舊保溫杯。

擰開杯蓋,一股淡淡的、類似枯木的藥味飄了出來。

那是阮雲芝每天雷打不動逼我喝下的安神湯。

我找了一個乾淨的試管,將杯底殘存的褐色藥渣倒了進去,用純淨水封存好。

這根本不是甚麼借運的玄學,這就是最劣質的精神類壓制藥物。

長期服用會導致記憶力衰退、反應遲鈍,甚至在高度緊張時引發高燒。

我早就開始偷偷換掉這些湯藥,將它們倒進陽臺的花盆裏。

那盆原本茂盛的吊蘭,在短短兩個月內枯死得連根都爛了。

我看着試管裏的渾濁液體,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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