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午夜,嗜賭成性的親妹妹發來一張照片。
昏暗燈光下,她正穿着我的真絲睡衣,嬌媚地躺在我那首富老公的懷裏。
緊接着是她掩飾不住得意的語音挑釁:
“姐姐,憑甚麼你能在豪門當闊太太,我卻只能天天007上班當牛馬?”
“大師的換魂陣真好用,從今天起,你的千億家產和極品老公,就全都是我的了!”
“好姐姐,你也該試試當牛馬是甚麼感覺了!”
坐在漏風的出租屋裏,看着屏幕上的挑釁。
我不僅沒哭,反而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三年來,外界都豔羨我被首富寵上了天。
可根本沒人知道,他患有極重度的狂躁症與施虐癖。
在他那座奢華別墅的地下室裏,掛滿了各種駭人的刑具。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笑着拉黑號碼,連夜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站票,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座城市。
好妹妹,祝你在那座純金打造的屠宰場裏,玩得開心。
......
“溫知予,這卡里的餘額我數了整整三遍,你居然每天只花幾千塊錢?”
綠皮火車的連接處,冷風順着門縫直往裏灌。
我握着屏幕碎裂的手機,聽着溫知夏發來的語音。
她的聲音裏夾雜着高腳杯相碰的脆響,還有掩飾不住的狂妄。
“陸家那麼多錢,你整天裝甚麼清高?”
“明天我就去把梵克雅寶的專櫃包下來,讓你開開眼界,甚麼才叫真正的陸太太。”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跳動的音頻線。
手指凍得有些發僵。
我緩慢地敲下幾個字,點擊發送。
“卡沒設密碼。”
“你隨便刷。”
發完這句,我直接按滅了屏幕。
車廂連接處充滿了刺鼻的煙味和泡麪味。
有人在不遠處大聲打牌,有人靠在蛇皮口袋上打着呼嚕。
環境髒亂不堪,可我卻覺得,連這渾濁的空氣都是自由的。
三年來,我第一次敢大口呼吸。
溫知夏只看到了陸燼言爲我拍下價值一億的粉鑽。
只看到了我在各大慈善晚宴上被衆星捧月的風光。
她不知道,那顆粉鑽戴上脖子的時候。
陸燼言的手指是死死掐在我的大動脈上的。
那是我嫁給他的第三個月。
他因爲一份文件找不到,突然毫無徵兆地發了病。
那個總是穿着高定西裝、斯文矜貴的男人。
微笑着將我拖進了衣帽間。
他不打我,不用任何會在皮膚上留下痕跡的方式。
他只是打開了衣帽間裏最亮的那盞白熾燈。
逼我筆直地站立在等身鏡前。
“知予,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從現在起,眼睛不許眨,身體不許動。”
“只要你動一下,我就讓人去切斷你父親在醫院的氧氣管。”
他的聲音極其溫柔。
像是在訴說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我在那面鏡子前,站了整整十六個小時。
雙腿從痠麻到徹底失去知覺。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胃裏翻江倒海地嘔吐。
我甚至連吞嚥口水都不敢發出聲音。
直到我脫水暈厥,重重磕在地板上,額頭縫了三針。
事後,他抱着昏迷的我,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吻着我的額頭,一遍遍地道歉。
然後第二天,他以我的名義,向那家醫院捐了一整棟醫療樓。
外界都在讚歎陸總愛妻如命。
只有我知道,那棟樓,買的是我永遠閉嘴的恐懼。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還是溫知夏。
她似乎不滿足於我平淡的反應。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在漏風的屋子裏凍哭了?”
“對了,燼言哥哥剛纔洗澡出來了。”
“他看我的眼神,簡直要把我喫下去。”
“你就好好待在那個破地方,替我還賭債吧。”
“這輩子,你都別想再翻身了。”
我聽着她嬌柔做作的嗓音。
嘴角終於扯出一抹控制不住的弧度。
我是真的笑了。
笑得連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我用手指摩挲着她那條語音的進度條,按住說話鍵。
“溫知夏。”
“陸家的被子很軟,你要蓋好。”
“千萬彆着涼。”
因爲陸燼言最討厭別人在深夜發出咳嗽聲。
上一個在他淺眠時咳嗽的傭人。
被他強行灌了整整一瓶止咳糖漿,倒吊在別墅的後院裏吹了一夜的冷風。
那也是個初冬。
我親眼看着那個傭人第二天被抬上救護車,再也沒回來過。
“用不着你假惺惺地關心。”
溫知夏冷哼了一聲。
“我現在擁有的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
“你就在泥潭裏爛透吧。”
我沒再回復,直接將她的微信設置了免打擾。
火車發出一聲長鳴,緩緩駛入前方的隧道。
車窗外漆黑一片,倒映出我現在這具身體的模樣。
頂着亂糟糟的頭髮,眼下是深深的青黑,因爲長期熬夜和焦慮,皮膚暗沉。
這是溫知夏的身體。
也是她留給我的爛攤子。
可我看着這具疲憊不堪的軀殼,卻覺得無比輕鬆。
因爲從這一刻起。
我再也不用時刻去猜測那個瘋子今天的心情。
再也不用在半夜被突如其來的巨響驚醒。
“溫知夏。”
我對着玻璃裏的影子輕聲開口。
“你最好祈禱。”
“你能在那座金絲籠裏,撐得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