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陸明霜有個規矩,想做她先生,必須讓她的閨蜜們先把關。

第三年紀念日的遊艇派對上,我被迫參與一場針對我的梭哈遊戲。

輸一把,脫一件。

當身上僅剩一件單薄的白襯衣時,她的閨蜜們眼神粘膩地放肆打量。

“霜姐,姐夫這腰腹線條挺惹眼啊,平時沒少解鎖新姿勢吧?”

“這肌肉繃得挺緊呢,再輸一把,是不是連裏面那件也要脫給我們看?”

我死死攥着衣角,屈辱得渾身發抖。

求救般看向主位上的陸明霜。

她正低頭細心挑着魚刺,喂進坐在身旁的林清野嘴裏。

聽見起鬨,她輕笑着掀起眼皮。

“願賭服輸,遮甚麼?平時在我牀上不是挺放得開的麼?”

“清野斯文,你們別嚇着他,拿他隨便玩就是了。”

我如墜冰窟,看着滿堂鬨笑中被奉爲神明的林清野,心臟像被狠狠碾過。

原來愛與不愛,連衣服的厚度都分得清清楚楚。

我脫下最後一件僅剩的尊嚴扔在桌上。

當着她們的面,毫不猶豫地躍入漆黑冰冷的海水。

......

海水灌進耳朵的瞬間,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遊艇上的笑聲、起鬨聲、陸明霜漫不經心的嗓音,都被冰冷的海水隔絕在外。

我不會游泳。

可跳下來的那一刻,我竟然沒有後悔。

胸腔被壓得發疼,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

我本能地掙扎,手臂胡亂劃開海面,指尖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直到有人拋下救生圈。

我被巡邏艇上的人拖上去時,渾身都在抖。

單薄的襯衣貼在身上,溼冷得像一層剝不掉的皮。

小腿被船沿刮出一道長長的血口,海水浸進去,疼得我眼前發黑。

陸明霜終於下了遊艇。

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裏荒唐地生出一點期待。

哪怕只有一句。

問我疼不疼,冷不冷,也好。

可她越過我,先把身上的外套披在林清野肩頭。

林清野站在她身側,臉色微白。

他小聲說:“明霜,我是不是闖禍了?他跳下去的時候,我嚇壞了。”

陸明霜低頭替他扣好外套,聲音低得近乎溫柔。

“不關你的事。”

說完,她才終於看向我。

那目光裏沒有擔心,只有被掃了興致後的不耐。

“沈淮安,鬧夠了嗎?”

我喉嚨被海水嗆得發疼,說不出話。

她走近兩步,皺眉看着我狼狽的樣子。

“這麼多人看着,你跳海給誰看?”

我的指尖慢慢攥緊救生毯。

原來在她眼裏,我不是被羞辱到無處可逃。

我只是鬧。

只是故意讓她難堪。

她身後的朋友們也陸續下了遊艇,有人吹了聲口哨。

“姐夫真剛啊,說跳就跳。”

“霜姐,這閨蜜關是不是玩大了?”

陸明霜沒回頭,只輕飄飄丟下一句。

“他矯情慣了,冷一冷就清醒了。”

林清野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明霜,他衣服都溼了,要不先讓他換一下吧?”

我怔怔抬眼。

下一秒,陸明霜吩咐管家。

“給他找條浴巾。”

我突然想起兩年前。

陸明霜帶我去山頂看日出,我只不過打了個噴嚏。

她就把整件大衣裹在我身上,自己穿着單薄的衣服吹了一夜冷風。

那時候她抱着我說:“沈淮安,我的人,不能凍着。”

如今我渾身溼透,血順着小腿往下淌。

她卻怕林清野被海風吹到。

我低頭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淚砸在手背,很快又被海水暈開。

陸明霜似乎終於察覺到甚麼,聲音緩了些。

“行了,今晚就到這兒。上車,我送你回去。”

我抬頭看她。

“陸明霜,如果我剛纔沒被救上來呢?”

她眉心一蹙。

“少說這種晦氣話。”

她伸手想摸我的臉,像從前每次哄我那樣。

林清野適時咳了兩聲。

陸明霜立刻回頭。

“哪裏不舒服?”

“沒事,就是有點冷。”

她再沒看我,扶着林清野上了車。

車門關上前,我聽見她說:“先送清野回去,他怕黑。”

原來怕冷、怕黑、怕疼的人,都可以被她護在懷裏。

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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