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月給善堂撥的五千兩銀子,全被你這毒婦貪墨了!”
我用十里紅妝,養了那個清高的侯爺整整八年。
他拿着我的嫁妝在外施粥博取滿城善名,
轉頭卻在壽宴上,將當家對牌親手遞給了他那嬌弱的平妻。
“你不過是個滿身銅臭的商戶女,”
換來的卻是壽宴上,婆婆將我的對牌親手遞給平妻。
“景珩在外施粥行善,你身爲他的正室連個賬都算不清,”
“還要他來替你補漏,侯府的百年清譽,絕不能敗在你手裏!”
我當衆脫下主母正服,
連夜撤走全部陪嫁掌櫃,切斷了侯府所有的進項。
不出三天,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侯爺,
怎麼就變成了穿着粗布短褐,雙手磨出血泡的流浪漢了?
......
“跪下。”
陸老夫人手中的紫檀柺杖重重杵在青磚上。
一本泛黃的賬冊被砸在我腳邊,紙頁散開,上面密密麻麻記着城南善堂的開銷。
滿堂賀壽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刺向我。
“南微,你太讓我失望了。”
陸景珩站在老夫人身邊,眉頭緊鎖,滿臉痛心。
“城南施粥的善舉,本是爲祖母積福。”
“你身爲當家主母,竟連買米糧的賬都算不明白,”
“險些讓侯府落個苛待流民的罵名!”
我看着地上的賬冊,只覺得荒唐至極。
那分明是我拿嫁妝銀子,一筆筆貼補善堂的明細。
“侯爺說我賬算不明白?”
我彎腰撿起賬冊,拍了拍上面的灰,遞到他面前。
“這三個月,公中連一兩銀子都沒撥過。”
“城南那幾百口人的口糧,全是我用嫁妝墊的。”
“賬上記的每一筆,都是我沈家鋪子出的血!”
“姐姐這話真是誅心。”
一抹嬌柔的聲音插了進來。
平妻柳如霜扶着老夫人的手臂,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侯爺昨夜還在書房查賬,爲了補上善堂的虧空,”
“連夜拿了自己的私房銀子去採買冬衣。”
“姐姐怎麼能把侯爺的善名,全攬到自己頭上?”
周圍的賓客聽了,紛紛交頭接耳。
“江南商賈出身,果然眼皮子淺。”
“侯爺仁義,怎麼娶了這麼個貪功冒進的正室。”
“就是,還拿嫁妝說事,”
“嫁進了侯府,那銀子不就是侯府的?”
我盯着陸景珩那張清高孤傲的臉。
“你的私房銀子?”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侯府連下人的月錢都拖欠了半年,他哪裏來的私房銀子?
全是我江南沈家的錢莊在倒貼!
“夠了!”
陸景珩上前一步,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賬冊。
“刺啦”一聲。
我熬了三個通宵理出的暗賬,被他撕成兩半。
碎紙片洋洋灑灑落在我的繡鞋上。
“你不僅善妒,如今連謊話都編得這般順溜!”
“我陸家百年清譽,”
“絕不能毀在你這等滿身銅臭的婦人手裏。”
老夫人冷哼一聲,看向我的目光透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既然你管不好這個家,就把對牌交出來。”
“從今日起,侯府中饋交由如霜打理。”
“免得你再出去丟人現眼!”
我愣在原地,看着老夫人向我伸出手。
八年。
我用十里紅妝,養着這羣自詡清高的白眼狼。
生生把一個入不敷出的空殼侯府,撐出了錦繡堆裏的繁華。
如今他們踩着我的骨血,博了個滿城善名。
卻要奪了我的管家權,給一個小妾做臉面。
“母親,對牌是主母的象徵。”
我攥緊了袖口,聲音發澀,帶着最後的一絲試探。
“如霜只是個平妻,於理不合。”
“甚麼理?在這侯府裏,我的話就是理!”
老夫人猛地拍向桌案,震得茶盞裏的水都潑了出來。
“景珩在外奔波積攢的善名,絕不能讓你敗光。”
“你若不交,今日這壽宴,你便不用參加了!”
“直接滾回你的院子反省!”
柳如霜走上前來,嘴角掛着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姐姐,你便交出來吧。”
“妹妹定會替侯爺和老太君分憂,不讓你受累。”
她說着,便伸手來扯我腰間的對牌。
我沒有躲,任由她將那塊溫潤的羊脂玉牌拽走。
那玉牌下,還墜着我沈家商號的私印。
沒有這枚印,侯府在外面連一根蔥都賒不來。
“好,我交。”
我看着他們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心底的寒意突然散了個乾淨。
“只是老夫人和侯爺莫要忘了今日的話。”
“這管家權交出去了,日後侯府的爛攤子,”
“我沈南微,絕不會再管一分一毫。”
陸景珩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拂了拂衣袖。
“你除了會拿銀錢說事,還會甚麼?”
“沒了你那點銅臭味,我侯府照樣清清白白!”
我後退半步,理了理身上繁複的主母正服。
“侯爺既然如此清高,”
“那便祝侯府,往後日日都能這般乾淨。”
我轉身向外走去,連一句多餘的辯解都懶得施捨。
身後傳來老夫人的怒罵。
“反了反了!半點規矩都不懂的商戶女!”
我頭也沒回,徑直邁出大廳的門檻。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撤走的不是一塊對牌。
是整個侯府賴以生存的命脈。
沒有我的嫁妝鋪子頂着,沒有江南沈家的暗賬託底。
不出三日,這羣吸血鬼就會知道。
甚麼叫真正的山窮水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