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餘震來臨時,我爲了保護孤兒院的孩子先跑,自己被塌下的承重牆死死壓住。

身爲救援隊長的姐姐牽着搜救犬從我面前走過。

碎裂的肋骨扎進我的雙肺。

劇痛讓我喊不出求救,身下的鮮血被粉塵掩蓋。

我努力用滿是眼淚的眼睛向她示意。

她卻嫌惡地拽走狂吠的搜救犬:

“絕不能因爲是親屬就徇私停步!去救那邊喊救命的孩子!”

她去救的,是躲在安全三角區、連灰都沒沾上的養妹。

養妹哭喊着害怕。

身爲建築專家的父親立刻下令:

“直接用挖掘機把這面牆移開,她姐姐那邊結構很穩固,不會發生二次塌陷。”

他滿眼都是受驚的養妹,理所當然地忽略了就在旁邊的我。

他篤定我只是被困,根本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重型機械轟鳴運作,巨大的震動讓壓在我胸口的重物寸寸下沉。

我看着他們護着養妹離開的背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

“馬上把那臺挖掘機調過來,軟星受驚過度,這片廢墟的殘渣必須立刻清理乾淨。”

林建廷的聲音穿透了漫天粉塵,帶着不容置疑的冷靜。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自己殘破不堪的屍體被埋在沉重的混凝土下。

挖掘機的履帶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巨大的震動讓壓在我胸口的承重牆再次下沉。

鮮血徹底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身爲建築專家的父親,正心疼地用乾淨的外套裹住蘇軟星。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我被埋的方向。

孤兒院的李老師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她臉上全是灰,用力抓住林建廷的手臂。

“林專家,知穗還在下面,她爲了把孩子們推出來,自己被壓在承重牆下面了。”

林建廷微微皺眉,緩慢而理智地抽回手臂。

他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李老師,我剛纔勘測過那片區域的受力結構。”

“知穗站的位置是標準的安全三角區。”

“就算牆體倒塌,下面也有足夠的支撐空間,她頂多是受點皮外傷。”

李老師急得快要跪下,聲音裏帶着哭腔。

“不是的,牆倒的時候發生了二次斷裂,她真的被壓住了。”

“我親眼看見那面牆砸在她身上。”

林知嵐牽着搜救犬走過來,冷淡地打斷了她。

“李老師,請你不要干擾現場的救援指揮。”

“我是專業的救援隊長,現場有沒有生命體徵,我的儀器和犬比你清楚。”

“知穗以前就喜歡用這種誇大其詞的藉口來博取關注。”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神色嚴峻。

“黃金救援時間很寶貴,我們不能把資源浪費在一個根本沒有危險的人身上。”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着林知嵐大義凜然的臉。

她總是這樣。

用最專業的術語,做着最偏心的決定。

十二歲那年,我突發急性闌尾炎,疼得在牀上打滾。

我向林建廷求救。

他翻了翻我的眼皮,拿出一份醫學報告給我看。

“根據你的症狀和體溫數據,你這只是普通的消化不良。”

“知穗,科學數據不會騙人,你不要因爲軟星今天住進了你的房間,就用裝病來抗議。”

那天夜裏,蘇軟星在削蘋果時不小心劃破了手指。

只是滲出了一點點血絲。

林建廷立刻發動了車子,連夜將她送去急診。

林知嵐更是動用了她的人脈,掛了專家號。

我獨自在家裏疼得昏死過去。

第二天自己爬起來去小診所掛了水。

後來林知嵐知道後,只是冷淡地看着我。

“你浪費了公共醫療資源。”

“軟星從小身體弱,凝血功能差,我們緊張她是應該的。”

“你身爲姐姐,不體諒妹妹就算了,還非要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去爭寵。”

如今,在廢墟之上,他們依然用同樣的邏輯審視我的死亡。

李老師還在哀求。

“林隊長,求求你讓搜救犬去那邊聞一聞吧。”

“就一分鐘,一分鐘就好。”

林知嵐拽緊了牽引繩。

搜救犬黑虎不安地原地打轉,鼻子一直朝我被壓的方向抽動。

蘇軟星裹着外套,怯生生地拉住林知嵐的衣角。

“姐姐,你們別怪知穗姐姐了。”

“她可能只是生我的氣,覺得爸爸先把我拉出來了,所以躲在裏面不肯出聲。”

“要不讓搜救隊員先去挖知穗姐姐吧,我沒事的,我真的不怕黑。”

她說着,身體卻劇烈地顫抖起來。

林建廷立刻用專業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胡鬧。”

“你的幽閉恐懼症一旦發作,會導致嚴重的過度換氣綜合徵。”

“李老師,我再說最後一次。”

“根據建築力學分析,林知穗絕對安全。”

“不要再妨礙我們搭建臨時醫療帳篷。”

林知嵐也摸了摸蘇軟星的頭,聲音破天荒地溫柔。

“軟星,你不用自責。”

“作爲專業救援者,我必須對生命負責,而不是對某些人的情緒負責。”

她轉過身,牽着黑虎走向另一邊。

“全體隊員聽令,重點排查東側塌陷區,絕對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她走得很堅決,沒有一次回頭。

我安靜地看着他們忙碌。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只是覺得那面承重牆,真是冷得刺骨。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