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晚上週硯辭訂了我以前最喜歡的餐廳。
周硯辭替我拉開椅子。
“坐。”
他把菜單推給我。
“想喫甚麼?”
我翻了兩頁,胃裏一陣陣發緊。
“都可以。”
他動作頓住,臉上立刻露出那種熟悉的不耐。
“姜晚,我最怕你說都可以。”
“每次嘴上說隨便,最後又一副委屈樣。”
我手指收緊。
我努力挑一道他滿意的菜,好讓氣氛重新變好。
他點了菜,又倒了半杯水給我。
“晚晚,你最近真的別再鬧了。”
“我工作壓力很大。”
“我回到家,只想有個正常的環境。”
“你別總不開心,一天疑神疑鬼的。”
“我工作已經夠累了,回家真的不想再哄你。”
我低頭聞了聞花。
“嗯。”
他看我沒有反駁,神色緩和很多。
“你看,你正常一點,我們不是很好嗎?”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亮了。
林梔發來消息。
【晚晚,紀念日快樂呀。】
【硯辭有沒有給你準備驚喜?】
我回復她:
【送了只貓。】
對面安靜很久。
【貓很好啊,黏人,也不會亂跑。】
【有它陪你,你就不會總想些不開心的事了。】
他看見我的手機,眉頭立刻皺起。
“又在跟誰說我?”
我把屏幕轉給他看。
“林梔。”
他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
“別甚麼都跟她說。”
“她身體一直不太好,你別把你的負面情緒倒給她。”
我忽然問:
“你很關心她?”
周硯辭的臉色沉了下來。
“姜晚,你非要這樣嗎?”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關心一句也不行?”
胸口有一瞬間鈍痛。
我慢慢笑了笑。
“我就問一句,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周硯辭放下刀叉。
“我不是緊張。”
“我是受夠了你這種說話方式。”
“每一句都像審問,每一個眼神都像懷疑。”
“你知道跟你一起生活有多累嗎?”
我還沒開口,林梔的電話打了過來。
周硯辭掃了一眼我的屏幕。
“接吧。”
我按下免提。
林梔的聲音柔柔的。
“晚晚,你們在喫飯嗎?我是不是打擾了?”
我說:
“沒有。”
她笑了一下。
“那就好。我剛纔想起今天是你們紀念日,特意打來祝福。”
“硯辭在旁邊嗎?”
她問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她也該參與我們的紀念日。
周硯辭淡聲說:
“在。”
林梔立刻輕快起來。
“那你今天可要好好哄晚晚啊。”
“她從小就沒甚麼安全感,嘴硬,其實特別好哄。”
我握着手機,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我忽然開口:
“梔梔,你今晚一起來家裏喫蛋糕吧?”
電話那邊頓時安靜。
周硯辭也抬頭看我。
我繼續說:
“正好看看那隻貓。”
“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白貓。”
林梔呼吸亂了一下。
“我......我今晚不太舒服。”
周硯辭幾乎同時開口:
“她身體不好,你別折騰她。”
“我只是邀請她來坐坐,怎麼叫折騰?”
周硯辭壓低聲音:
“姜晚,別在外面鬧。”
我看着他。
“我鬧甚麼了?”
林梔急忙圓場。
“晚晚,你別誤會硯辭,他是怕我給你們添麻煩。”
“改天,改天我一定去看你。”
我輕輕嗯了一聲。
電話掛斷後,桌上氣氛徹底冷下來。
周硯辭沒有再碰我給他夾的菜。
回家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
我靠着車窗,看着城市燈火往後退。
回家後,白貓從沙發上跳下來,徑直走向周硯辭。
他蹲下抱它,低聲笑了。
我站在玄關,看着他用指腹撓它下巴。
白貓舒服得眯起眼,喉嚨裏發出細小的聲音。
那聲音太親暱。
我胸口翻起一陣酸澀,幾乎忍不住問他:
周硯辭,你還愛我嗎?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夜裏,周硯辭以爲我睡着了,輕手輕腳下了牀。
我睜開眼,看着他走出臥室。
客廳只有一盞落地燈。
白貓蹲在茶几上。
周硯辭坐到它面前,低聲說:
“她今天還算聽話。”
“她最近要是再犯病,我會找機會談。”
我的手死死抓着被角,指節泛白。
原來我在他眼裏只會犯病。
白貓忽然抬頭,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
我迅速閉上眼。
下一秒,周硯辭走到門口。
他站了很久。
我裝睡裝到呼吸都快亂了。
他終於離開。
我聽見他輕輕嘆息。
“疑神疑鬼成這樣,真的太累了。”
門縫外的燈熄滅。
黑暗裏,我咬着手背,無聲哭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