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晚上六點四十，我給賀川發消息。
【到哪了？】
十分鐘後。
【馬上。】
七點，婚宴開席。
我身旁那把椅子一直空着。
室友過來敬酒，四處看了看。
“賀川呢？你不是說終於帶過來給我們審審？”
“臨時有事。”
“公司？”
我笑了一下。
“差不多。”
七點半，服務員過來收走空着的餐具。
我剛想打電話，賀川的視頻先撥了過來。
鏡頭一晃。
他踩在凳子上，袖口捲到手肘，嘴裏咬着一顆螺絲。
許薇的新房堆滿紙箱。
“真走不開。”
他把螺絲吐到掌心。
“窗簾杆剛裝一半。”
我問：“你不是去看合同嗎？”
許薇立刻從鏡頭邊緣冒出來。
“怪我怪我。”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喫炒飯，衝我眨眼。
“房東留下的東西全是壞的，我順手把賀師傅續了。”
“超時兩小時。”
“沈老闆別扣我信用分。”
我沒理她。
“賀川，你答應六點回來。”
“我知道。”
“現在七點半。”
他皺了下眉。
“沈意，你都到婚禮了，我現在過去也就是坐那喫頓飯。”
桌上幾個人都聽見了。
我聲音低下來。
“可你答應了。”
“我又沒說不去。”
他明顯煩了，卻還是壓着語氣哄。
“乖，替我多喫點。”
“我弄完就去接你。”
許薇正好夾了一勺炒飯遞過去。
“張嘴，手髒。”
賀川低頭吃了。
喫完才反應過來鏡頭還開着。
許薇笑得肩膀都在抖。
“完了。”
“正宮娘娘看見了。”
她當着我的麪點開手機。
“這樣吧，超時費三百。”
“馬上賠付。”
我掛斷視頻。
十秒後，轉賬彈出來。
【300元】
備註：
【超時賠償，五星租客申請免差評。】
我退回。
賀川電話立刻追過來。
“爲甚麼退了？”
“嗯。”
“你到底跟錢過不去，還是跟我過不去？”
“跟你。”
他沉默了一下。
“沈意，真沒必要把一個玩笑弄得跟我出軌一樣。”
“我沒出軌嗎？”
“那我碰她了嗎？”
“我連錢都敢當着你面收，你還想讓我怎麼證明？”
我看着旁邊那把空椅子。
忽然覺得沒甚麼好說。
“你說得對。”
“甚麼？”
“就一個位置而已。”
“你來不來，也不影響別人結婚。”
他聽懂了，語氣沉下去。
“你現在非得這樣說話？”
我掛斷。
散席時外面下起大雨。
我回到家已經十一點。
鞋襪全溼。
推門時，廚房卻亮着燈。
賀川站在竈臺前煮麪。
聽見動靜，他立刻回頭。
“怎麼淋成這樣？”
他幾步走過來，蹲下替我脫掉溼鞋。
“不會讓我去接？”
我低頭看他。
他的掌心很暖。
鍋裏是我胃疼時才喫的雞蛋麪，沒放蔥。
蜂蜜水也提前衝好了。
“你不是忙嗎？”
“忙也能接你。”
他把毛巾裹在我腳上，低聲罵我。
“傻不傻。”
那一瞬間，我鼻子真的酸了。
我以爲，他終究還是在意我的。
手機就在這時響。
許薇。
“賀師傅，救命。”
“牀頭燈是不是裝反了？我按半天沒反應。”
賀川皺眉：“你拍視頻給我。”
“看不懂嘛。”
“你過來一下？”
他看了眼時間。
我沒有說話。
他卻已經站起來拿車鑰匙。
“二十分鐘。”
“面你自己先喫。碗放着，我回來洗。”
我看着他。
“非去不可？”
“燈裝錯了有安全隱患。”
“她可以找物業。”
“都這麼晚了。”
他俯身摸了摸我頭髮。
“別鬧。”
“我不是已經回來陪你了嗎？”
剛剛纔暖起來的那一點東西，一寸寸冷了下去。
原來愛一個人和優先選擇她，從來不是一回事。
3
第二天，賀川帶回來一條月亮項鍊。
“給你的賠禮。”
我打開盒子時，是真的怔住了。
六年前第一次約會，我們走出電影院時，月亮很圓。
我隨口說了一句：
“我最喜歡這種月亮。”
後來每年生日，他都送過亂七八糟的東西。
香水、玩偶、口紅。
沒有一次跟月亮有關。
我一直以爲他早忘了。
“你還記得？”
他靠在沙發裏，挑眉。
“我又沒失憶。”
他站到我身後，親手替我戴上。
指尖擦過脖頸。
“你以前不是老說，我記不住你喜歡甚麼？”
“現在打臉了吧？”
鏡子裏，我眼眶有一點紅。
他看見了，笑着俯身親我。
“這麼容易感動？”
“早知道一條項鍊能哄好，昨晚我就不捱罵了。”
我推他。
“誰罵你了。”
“你不說話比罵人還嚇人。”
他抱住我，下巴壓在肩上。
“沈意。”
“嗯。”
“我愛的是你。”
我身體輕輕頓了一下。
賀川笑。
“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怕甚麼。”
“我跟許薇真有甚麼，還能當着你面天天來往？”
“就是因爲沒事，我纔敢幫她。”
他說得理直氣壯。
甚至顯得坦蕩。
手機就在這時響。
許薇打來電話。
賀川開了免提。
“幹嗎？”
“月亮她喜歡嗎？”
我的手停在吊墜上。
賀川明顯頓了一下。
許薇沒察覺。
“我就說她肯定喜歡。”
“你還非說這麼多年了，她早不記得第一次約會那點事。”
“幸虧我提醒你。”
屋裏安靜下來。
我慢慢摘掉項鍊。
賀川臉上的笑沒了。
“沈意。”
許薇還在電話裏笑。
“哎，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就幫她回憶一下。”
“你倆那點甜蜜往事，我可是聽了半小時。”
我直接把項鍊放回盒子。
賀川掛斷電話。
“你又幹甚麼？”
“還你。”
“這不是你喜歡的嗎？”
“現在不喜歡了。”
“就因爲她幫我選的？”
賀川看着我，像完全不能理解。
“這也值得生氣？”
“我只是說不知道該買甚麼，她問你喜歡甚麼，我順嘴提到第一次約會。”
“然後她替你選。”
“我付的錢。”
“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
他的脾氣也上來了。
“沈意，你現在到底想怎麼樣？”
“我和她做甚麼你都不舒服，難道跟你在一起，連一個女性朋友都不能有？”
我沒有回答。
他靠回沙發，揉了揉眉心。
過了一會兒，又把我拉過去。
“行。”
“我說話重了。”
“別擺這副樣子。”
他低頭碰了碰我的鼻尖。
“你跟她根本沒可比性。”
我問：“那如果她讓你跟她談戀愛呢？”
賀川笑了。
“神經病。”
“我肯定跟你結婚。”
說完，他頓了一下。
“但她真出了事，我也不可能不管。”
“這不是一回事。”
我突然明白了。
在他的世界裏，我負責未來。
許薇負責例外。
名分是我的。
優先級卻可以一次次讓出去。
晚上許薇在三人羣裏發：
【明天我媽生日。】
【租一天，價格你們開。】
賀川沒回。
我也沒回。
十分鐘後，她又發：
【沈老闆打個折唄。】
我退出羣聊。
賀川看到以後笑了一聲。
“你還真跟她較勁？”
“我不想玩了。”
他看我很久。
然後把手機關機。
當着我的面扔到牀頭。
“行。”
“明天誰喊都不走。”
他把我抱進懷裏。
“滿意了？”
我沒有回答。
可那一晚。
我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