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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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的竹籃沒能按時完成。

養母替她熬了一夜,纔在天亮前勉強收好底。

文化館來取作品時,沈婉說,這是她獨立完成的。

養母沒有拆穿。

三天後,親生父母從城裏來了。

父親帶來一塊嶄新的牌匾,上面寫着“青篁竹編合作社”。

他願意出錢翻修老屋,替村裏聯繫銷路。

條件是對外宣傳時,由沈婉擔任年輕傳承人。

“婉婉學過舞蹈,形象好,會說話。”

父親笑着說。

“將來接待客人、拍宣傳片,都比鄉下孩子合適。”

他說“鄉下孩子”時,看了我一眼。

養母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

掛牌那天,院子裏擠滿了人。

記者問她有幾個徒弟。

養母把沈婉拉到身邊。

“婉婉入門雖晚,但有靈氣,以後是我重點培養的傳承人。”

有人指着後院問:

“那阿禾呢?”

我正坐在那裏破篾,圍裙上全是竹屑。

養母淡淡道:

“她性子悶,不適合拋頭露面,留在後面做基礎活就行。”

於是,沈婉坐在前堂展示。

我在後院選竹、燻色、扎骨。

合作社接到的第一筆訂單,是五十隻喜鵲燈。

最難的燈骨由我做好,沈婉只需在外面添幾片竹羽。

成品掛出去時,每盞燈下面卻只寫着她的名字。

養母說:

“你手快,做這些不費事。婉婉有了名氣,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沒與她爭。

白天做完合作社的活,晚上便關起門,編自己的作品。

那是一隻振翅竹鶴。

我改了姜家原本的起底方法,將九根主篾藏進鶴腹,看不見一個接頭。

編好後,我拍下照片,寄給省城竹編學校。

第四天,回信到了。

我的作品通過初審。

五天後,省校老師會來村裏進行現場考覈。

通過後,我便能免學費入學。

我將通知藏好,剛走出房門,就見院裏亂成一團。

祖傳的《百竹譜》少了一頁。

養母第一個質問我。

“圖譜一直由你保管,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

“鑰匙早就交給你了。”

沈婉站在人羣后,小聲道:

“阿姐以前是師父唯一的徒弟。現在合作社讓我出面,她不高興也正常。”

養母指向堂屋。

“進去跪着。甚麼時候交出圖紙,甚麼時候起來。”

“如果不是我拿的呢?”

她頓了一下。

“這麼多人等着,先把事情解決再說。”

我忽然懂了。

真相併不重要。

她只是習慣在每次出事時,先犧牲我。

我跪到傍晚。

後來,沈婉換衣服時,那頁圖紙從她的枕套裏掉了出來。

她哭着說自己只是拿去看,忘了放回去。

養母哄了她許久,經過堂屋時纔想起我。

“起來吧,婉婉不是故意的。”

她沒有道歉。

我扶着桌角慢慢站起。

膝蓋失去知覺,險些摔倒。

養母伸手想扶,我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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