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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掌管宮中女學後，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許我叫她母后。
“既進了學堂，便只有先生與學生。”
“你是我的親女兒，更該避嫌。”
於是旁人背錯一句，只需重背一遍。
我背錯一個字，要跪在廊下抄二十遍。
旁人午後困了，可以趴一炷香。
我揉一下眼睛，戒尺便落在手心。
旁人忘帶披風，母后把自己的披風給她。
我凍得嘴脣發白，母后卻只讓女官把窗戶再開大些。
“你若也添衣，旁人便會說本宮嬌慣自己的女兒。”
我一直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畢竟她教過我，公主享了天下供養，本就該比別人更能喫苦。
明日，是母后推行新學規滿一年的日子。
她特意選了我和另外九名學生同臺。
那九個人負責展示普通學規。
而我要展示的是她最得意的一套自律法。
甚麼時候起牀，喫幾口飯，一炷香背多少字，站多久，跪多久，都由銅漏計時。
只要慢一步，便從頭再來。
母后說：“必須你親自演示，旁人才會相信，本宮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當夜，我突發高熱哭着喊母后。
她明明就站在門外，卻轉身離去。
“別耍性子。”
“明日陛下要親臨女學，你是本宮的孩子，更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她以爲我是不願去，鬧脾氣。
後半夜，還特意讓女官來傳話。
“娘娘說了，公主別耍小性子了。”
“明日便是架，也得架去。”
我聽着，突然覺得好笑。
母后，你大概還不知道。
半個時辰前，我就已經不燒了。
因爲我已經死了。
......
秋姑姑推開房門，捧着今日演示要穿的青色學服。
“殿下，該起了。”
她連喚兩聲，掀開被子，伸手探向我的額頭。
“怎麼這麼涼？”
我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寢衣上的汗已經幹了，髮絲黏在臉側，脣邊還留着咬破的血痂。
秋姑姑正要傳太醫，門外傳來母后的聲音。
“還沒收拾好？”
秋姑姑連忙行禮：“娘娘，殿下好像......”
“母后。”
我下意識朝她飄近，想要抱抱她。
可手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母后走到牀邊，貼上我的額頭，隨即鬆了口氣。
“總算退燒了。”
秋姑姑遲疑道：“可殿下臉色不好，要不要再請太醫？”
“昨夜已經喝過藥了。”
母后替我撥開額前的碎髮。
“小孩子病着，總覺得自己比實際嚴重。”
她看見我乾裂的嘴脣，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盒。
裏面是梅子糖。
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喫的東西。
昨夜燒得迷糊時，我還想過。
若今日能撐過去，她會不會因爲我病了一場，給我一顆梅子糖。
沒想到她真的帶來了。
母后取出一顆，送到我脣邊，卻又停住了。
“算了，今日要演示進食之法。”
“若提前吃了，便算作弊。”
她收回梅子糖。
“結束後再給她。”
我看着母后將梅子糖放回瓷瓶，嚥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