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宮女替我更衣,剛扶起來,我便軟軟倒下去。
怎麼也穿不進窄袖。
秋姑姑連喚幾聲,母后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昭寧,起來。”
牀上的我仍沒有反應。
母后的臉色沉下去。
“昨夜還哭着叫母后,今日倒學會跟我賭氣了?”
我在她身邊大喊:“母后,我沒有賭氣。”
可她一句也聽不見。
最後,母后命兩名宮女將我架起來。
我的頭垂向一側。
她看我這樣子心煩,命人取來束身帶,從學服裏將我的腰背牢牢綁住。
我的屍體這才勉強坐直。
母后退後兩步,確認我看起來足夠體面,臉色才緩和下來。
“她就是被你們慣得越來越嬌氣。”
“今日若因她一人壞了規矩,往後這女學還怎麼管?”
外頭落起了細雪。
秋姑姑取來我的白狐裘,母后卻伸手攔住。
“她不能例外。”
秋姑姑急道:“可殿下昨夜才發過高熱。”
母后沉默片刻,最終只把手裏的銅暖爐塞進她懷中。
“演示結束再給她。”
我被宮女架着穿過長廊時,雪已經落了一層薄白。
我突然想起每年下雪的時候,母后總會提前讓人燒好地龍。
還會親手把我冰涼的腳塞進她懷裏。
那時她總說:“我們昭寧這麼怕冷,將來可怎麼過冬?”
後來她掌管女學,這句話就變成了:“公主若連一點寒氣都受不得,旁人只會覺得皇家養出來的都是廢物。”
所以每次冷得難受時,我都會告訴自己,母后不是不心疼我。
她只是不能表現出來。
女學裏已經坐滿了人。
另外九名學生看見我被扶進來,都愣了一下。
沈清和跑過來。
“殿下,你怎麼了?”
她伸手摸到我的手,猛地縮了一下。
“怎麼這麼冷?”
母后正和幾位夫人說話,聽見動靜便轉過身。
“清和。”
沈清和立刻站直。
“昨日讓你重背的《女則》,今日可記熟了?”
“記熟了。”
“那就好。”
母后笑了笑。
沈清和卻沒有退回去,壯着膽子開口。
“先生......殿下是不是病了?”
“她的手真的很涼,要不還是請醫官來看看吧。”
母后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清和,她是公主。”
沈清和愣住。
母后走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
“因爲她做不好,旁人會說本宮徇私。”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
我甚至覺得,沈清和不該繼續問了。
母后已經夠難了。
她既是皇后,又是我的先生。
若對我好一點,御史會說她借女學爲女兒鋪路。
若對我松一點,宗室夫人會說公主只是來做樣子。
我多喫一點苦,母后便能少聽一句閒話。
沈清和卻咬着脣。
“殿下若真的撐不住呢?”
母后頓了一下。
她走到我面前,親自替我係好腰間散開的帶子。
“本宮的女兒,本宮知道。”
說這話時,她的手正好碰到我的手腕。
那一瞬間,我清楚看見她指尖停住了。
她終於抬起我的下巴,認真看了一眼我的臉。
我忍不住湊到她面前。
母后,你再看看。
只要你再多看一會兒,你一定會發現的。
你以前最瞭解我了。
小時候我半夜偷喫一塊糕,你第二日都能從我嘴角聞出桂花味。
你怎麼會認不出一個已經死掉的女兒呢?
母后的拇指在我脣邊擦過,把那點幹掉的血跡抹掉了。
她眼底明顯閃過慌亂。
“秋霜。”
“奴婢在。”
“去......”
我一下盯住她。
母后終於要發現我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