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天生膽小,不敢在密閉的小屋子裏獨處,連獨自坐馬車都會害怕的渾身發抖。
成婚後,夫君卻說多練練,習慣了就不會再害怕了。
於是他將我獨自關在密閉的佛堂裏抄寫佛經,說是靜心。
我抖得連筆都握不穩,他卻塞進來一本佛經,說抄不完不許我出去。
後來夫君又讓我獨自在祠堂守夜,甚至常常將我一人鎖在密室裏。
每次我哭到脫水、撞門求饒,他就嘆氣:
“你是侯府主母,連馬車都不敢坐,怎麼能撐起整個侯府呢?”
我以爲他是恨鐵不成鋼,是想幫我克服恐懼。
直到太后壽宴那晚,他將我騙進了宮中偏殿。
偏殿裏沒有燈,窗被宮簾擋住,四面牆像慢慢壓下來的棺木。
我哭喊、撞門、指甲摳進門縫裏,喉嚨喊到出血。
等殿門終於打開時,我衣襟被扯得散亂,髮髻亂成一團,整個人伏在地上發抖。
滿殿命婦都看着我,將我當成了瘋子。
恍惚間,我看見廊下兄長站在夫君旁邊笑:
“你看她,像不像得了失心瘋?”
夫君摟着秦姨娘,聲音很淡。
“若不是她,皎皎也不會淪爲妾室,她欠皎皎的,今日不過只還一點。”
那一瞬,我終於明白。
我的每一次恐懼,每一次跪在地上的祈求,都不過是他拿去哄秦姨娘高興的玩意兒。
1.
殿門被宮人從外推開時,我趴在門檻邊,十指全是血。
衣襟被我自己扯散,髮髻歪斜,珠釵滾了一地。
方纔那間偏殿裏沒有燈。
門一落鎖,我便喘不上氣,只能瘋了一樣撞門、哭喊、求救。
可沒有人來。
直到此刻,滿殿的命婦、宮人、太監,全站在門外。
她們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個笑話。
有人掩着脣低笑。
有人皺着眉連連後退。
“這位便是定遠侯府的夫人?”
“怎會這般不成體統?”
我想開口解釋。
可喉嚨早就喊得有些沙啞,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貼身丫鬟衝上來抱住我,我死死攥着她的袖子,身體還控制不住地打顫。
就在這片混亂裏,我聽見廊下傳來秦姨娘的笑聲。
“硯舟哥哥,她方纔那副樣子,真像街上被人追着打的瘋狗。”
裴硯舟站在她身側,語氣淡淡。
“這是她欠你的,她該還。”
我僵住了。
血從指甲縫裏往外滲,我卻感覺不到疼。
丫鬟扶着我往外走。
剛出宮門,小姑子裴玉姝便拉着秦姨娘迎了上來。
此刻,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嫂嫂,你剛纔可真給侯府長臉。”
“滿宮的人都瞧見了,往後京中茶樓怕是要有新笑話講了。”
秦姨娘假意推了她一下。
“別這樣說姐姐。姐姐只不過是受了驚,也不是有意丟人的。”
她話音溫柔,眼底卻滿是藏不住的快意。
我踉蹌着走到她面前。
“秦姨娘,你現在滿意了?”
她立刻紅了眼。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裴硯舟皺着眉擋在了她身前。
“你鬧夠沒有?方纔在宮中丟人還不夠嗎,現在還要在宮門口撒潑?”
我抬頭看他。
“你把我鎖進去,就是爲了給她出氣?”
裴硯舟眼神一沉。
裴玉姝立刻挽住秦姨娘,故意拔高聲音:
“嫂嫂真會說笑。你自己怕黑還不許別人說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可下一刻,一道身影攔在我面前。
是我兄長。
我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我有沒有受傷。
可他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你還嫌不夠丟人?”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中嗡鳴。
兄長滿臉厭惡的看着我。
“秦姨娘處處忍讓,你卻還如此咄咄逼人。跪下,給她賠罪。”
丫鬟哭着擋在我面前。
“大公子,夫人方纔差點被嚇死......”
“閉嘴。”
兄長冷冷看我,“你一個做妻子的,沒有半點容人之量,難怪被侯府不喜。”
我捂着臉,慢慢抬頭。
裴硯舟正扶着秦姨娘上馬車。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甚麼珍寶。
而我站在寒風裏,衣衫凌亂,滿臉淚痕。
我啞聲問他:
“裴硯舟,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他腳步微頓。
卻沒有回頭。
只淡漠地丟下一句:
“若不是你佔了正妻之位,皎皎何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