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一個月前,秦姨娘意外小產。
她哭得梨花帶雨,伏在裴硯舟懷裏,說是我在她安胎藥裏動了手腳。
裴老夫人心疼得直抹淚,裴玉姝指着我罵毒婦。
裴硯舟連查都不查,便命人把我關進佛堂。
我在佛堂裏顫抖了一夜。
天亮時,丫鬟冒險替我取來了藥渣。
我在找到裏面一味草藥。
那是坊間遊醫賣給婦人求子的偏方,據說能“坐男胎”。
只是藥性猛烈,最傷女子根本。
我順藤摸瓜,查到秦姨娘身邊丫鬟去城南醫館買藥的記錄,又在她妝奩夾層裏翻出半包殘藥。
證據擺在桌上。
秦姨娘卻當場撲向樑柱,說自己不如死了乾淨。
人被救回來後,所有罪名又全落到我身上。
裴硯舟守在她牀邊,回頭看我的眼神像淬了冰。
“正妻的位置已經是你的了,她的孩子也沒了,你還要把她逼死嗎?”
那天,我第一次寫下和離書。
裴硯舟看完,卻當着我的面撕碎。
“謝明棠,別總拿和離嚇人。你以爲離了侯府,謝家還能容下你嗎?”
我不信。
我讓丫鬟收拾嫁妝。
手碰到箱底那副舊馬鞍時,忽然想起成婚前的裴硯舟。
我最怕密閉之處,連馬車都坐不得。
初見時,裴硯舟牽來了一匹溫順的小馬。
他站在草地上朝我伸手。
“明棠,不想坐車就不坐。我教你騎馬。”
我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他替我攏好披風,認真道:
“別怕,往後我陪着你,一點點走出來。”
那時我真的以爲他會陪我很久。
宮宴之後,我幾乎是被塞進馬車的。
車廂狹窄,車簾垂下,我抱着膝蓋抖了一路。
回到侯府,裴老夫人已經等在正堂。
她柺杖重重一敲。
“謝氏,你在宮中失儀,敗壞侯府名聲。”
“往後你便搬去西偏院。主院採光好,皎皎小產後身子弱,讓她住着養病。”
我看着她。
“我纔是裴硯舟明媒正娶的妻。”
裴老夫人冷笑。
“妻就該賢良。你若有皎皎半分懂事,也不至於鬧到今日。”
夜裏,我的父兄來了。
我扶着桌角站起來,心裏竟還殘存一點可笑的期盼。
可父親開口便說:
“明棠,你要懂點事。謝家與侯府姻親牽涉朝局,容不得你任性。”
兄長也皺眉。
“秦姨娘不過是個妾,你退一步便過去了。”
我怔怔看着他們。
我在宮中受辱,被關到幾乎窒息。
他們卻只怕我毀了兩家體面。
那一夜,我被鎖進祠堂,跪到昏厥。
醒來時,府醫正在把脈。
他神色遲疑,低聲道:
“夫人已有兩月身孕,只是受驚過度,胎象不穩,萬不可再動怒。”
我撫着小腹,眼淚無聲落下。
我想,這個孩子或許能讓我離開祠堂。
至少裴硯舟再恨我,也不會拿親生骨肉冒險。
我撐着身子去主院找他。
還沒踏進院門,便聽見窗內傳來男人低低的笑聲。
那聲音輕佻陌生。
不是裴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