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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點半,梁雪寧把一沓資料塞進我懷裏。
她穿着高定西裝,胸前彆着海事協會的貴賓徽章。
而我穿着白襯衫和牛仔褲,手裏還拎着她的電腦包。
剛到海事協會門口,工作人員便攔住我。
“梁小姐的助理走側門。”
梁雪寧歉意地看着我。
“姐姐別介意。”
“這裏分會員通道和員工通道,規矩就是這樣。”
我看了一眼大廳牆上的銅牌。
第一條:海難面前,不問身份。
這條規矩還是我八年前寫的。
現在倒先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我把電腦包遞回去。
“重。”
梁雪寧愣住。
“甚麼意思?”
“自己的包,自己拎。”
她臉色有些難看。
梁承越壓低聲音。
“青禾,雪寧是來辦正事的。”
“你幫她拎一下能累死?”
“不會。”
“但她有手。”
門口幾個人全聽見了。
梁雪寧只能自己接過包,勉強笑了笑。
“姐姐在海上待久了,說話比較直,大家別見怪。”
工作人員把我們帶進會議廳。
霍爾還沒到,他手下的技術顧問先來了。
那人叫克魯格,是個德國人。
他掃了眼梁雪寧遞過去的方案,用德語問身邊人:
“梁家派來的就是這個女孩?”
“聽說她連船艙都沒下過。”
旁邊的人笑了。
“漂亮就夠了,反正東方公司喜歡讓花瓶談生意。”
梁雪寧聽不懂,還以爲對方在誇她。
她挺直腰背,用英語問:
“先生對方案還滿意嗎?”
我用德語接了一句:
“他說你像花瓶。”
克魯格的笑卡在了臉上。
梁雪寧猛地回頭。
“你胡說甚麼?”
克魯格盯着我。
“你會德語?”
“會一點。”
“罵人的都聽得懂。”
他臉色一沉。
“我們只是在開玩笑。”
我把資料放到他面前。
“十二艘船一天損失一個億。”
“你們的玩笑,挺貴。”
梁承越一把拉住我。
“你馬上出去!”
“克魯格先生是我們請來的顧問,你得罪他,對你有甚麼好處?”
我看着他的手。
“鬆開。”
“這裏有監控。”
“你要是想讓明天的新聞變成梁氏總裁毆打親妹妹,可以繼續。”
梁承越像碰到燙手的東西,立刻鬆開。
梁雪寧趕緊向克魯格道歉。
“我姐姐沒受過正規教育,脾氣比較衝。”
“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克魯格冷着臉打開遠星號的事故視頻。
畫面裏,船尾不斷往外冒黑煙。
“動力系統老化,操作人員違規。”
“梁家必須承擔全部責任。”
我聽了十秒,把進度條拉回去。
“不是動力系統。”
克魯格嗤笑。
“你修過幾條船?”
“不多。”
“夠把你的判斷推翻。”
我把聲音開到最大。
黑煙升起前,發動機傳出三長兩短的悶響。
“進水口被堵了。”
“發動機喫不到冷卻水,纔會過熱。”
克魯格拍了拍桌子。
“荒唐!”
“調查組已經檢查過,沒有堵塞物。”
“當然沒有。”
我看向視頻右下角。
“他們趕到時,潮水已經退了。”
“東西早被沖走了。”
會議廳裏安靜了幾秒。
一個年輕技術員立刻調出當天的潮汐記錄。
事故發生後四十分鐘,港口開始退潮。
時間完全對得上。
克魯格的臉色變了。
梁雪寧卻搶先開口:
“我昨晚也懷疑過進水問題,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她看向我,像在哄一個搶糖的小孩。
“姐姐應該是看了我的筆記,纔想到這一點吧?”
我問她:
“哪一頁?”
她噎住。
“甚麼?”
“你的筆記哪一頁寫了?”
“我幫大家找找。”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
梁雪寧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
“可現在是救梁家,不是搶功勞。”
梁承越馬上擋在她面前。
“夠了。”
“雪寧不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
就在這時,會議廳大門被推開。
一個白頭髮的外國老人快步走了進來。
正是霍爾。
他原本滿臉不耐煩。
看見桌上的事故視頻後,卻猛地按下暫停。
屏幕正好停在我畫出的潮位線上。
霍爾盯着那條線看了幾秒。
“這是誰畫的?”
梁雪寧立即站起來。
“霍爾先生,是我。”
霍爾抬眼看她。
“你確定?”
梁雪寧剛要點頭,我在旁邊提醒:
“撒謊前,先看落款。”
她低頭一看。
那條線上,我順手標了一個小小的海浪符號。
霍爾手裏的眼鏡掉在了桌上。
“這個標記......”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
“你從哪裏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