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第三天，女友蘇芷清便失聯了，消息不回，電話不接。
我只好點開她的發小羣，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她發小楚瑤秒回：
"啥事都沒有，就是島上遭颱風了，基站壞了沒信號，姐夫你千萬別來。"
另一個發小唐曉跟着補了句：
"對對對，我們這邊年年來臺風。"
我半信半疑，等了一天一夜，等來的是她舅舅發的朋友圈。
模糊的背景裏，島上新開的西餐廳，蘇芷清坐在一個清俊溫潤的男人對面。
我放大照片，桌上立着一塊寫着雙方名字的席卡。
不是喫飯，是正式相親。
我訂了最近一班車連夜趕過去。
到了鎮口，唐曉的電話追過來。
"姐夫你聽我說，那個男的是清姐高中初戀，他倆要是還有可能早就好上了。"
"清姐也沒想到，這次會相親到他。"
"我們也是沒辦法，清姐讓我們先瞞着你。"
她語氣裏甚至帶着一絲不耐煩。
好像被矇在鼓裏的人不知趣，纔是最大的麻煩。
我站在縣城街頭，手機滿格信號，風平浪靜。
甚麼颱風，甚麼基站壞了。
連哄騙我的藉口，都那麼搪塞敷衍。
......
“姐夫，你這突然跑過來，真的很讓人頭疼。”
楚瑤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轉過身。
鎮口的風平平穩穩地吹着，沒有半點颱風的影子。
楚瑤穿着花襯衫，手裏轉着車鑰匙，上下打量着我。
“不是說基站壞了嗎？”
我看着她。
“姐夫，成年人非要揭穿就沒意思了吧。”
她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
“清姐也就是走個過場，辭洲哥剛回國，長輩安排的飯局推不掉。”
“你鬧這一出，除了讓清姐下不來臺，還能有甚麼用？”
我攥緊了手機。
辭洲哥。
顧辭洲。
蘇芷清那個傳說中爲了出國甩了她的初戀白月光。
她們發小羣裏不可觸碰的禁忌。
如今這個禁忌回來了，她們所有人聯合起來騙我。
“我只問一句，蘇芷清現在在哪？”
我盯着楚瑤的眼睛。
她翻了個白眼，把車鑰匙揣進口袋。
“在曼斯汀西餐廳。”
“你別指望過去鬧事，清姐說了，讓你先去旅館待着。”
她指了指街角一家門面破敗的小招待所。
“等她喫完這頓飯，自然會去哄你。”
我不動，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三年，我以爲我已經融入了她們。
爲了蘇芷清，我學會了她們家鄉的土話。
她們聚會，我總是最先到場，替所有人點好酒菜。
她們喝醉了，是我一個個叫代駕送回去。
曾經唐曉誇我，說清姐找了個二十四孝好男友。
現在我才明白，在她們眼裏，我只是個好用的免費保姆。
顧辭洲一回來，我這個保姆連見不得光的飯局都不配參與。
“我要見蘇芷清，現在。”
我邁開腿，徑直往鎮中心走。
楚瑤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我發疼。
“沈硯塵，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連姐夫都不叫了。
“你以爲你是誰啊？”
“辭洲哥是清姐心裏的一根刺，他好不容易願意低頭，清姐今天高興得很。”
“你非要去觸黴頭，到時候被甩了可別哭。”
她語氣裏的惡意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胳膊上立刻紅了一大片。
“那是我的女朋友，她揹着我去相親，我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楚瑤像聽到了甚麼笑話。
“女朋友？結婚證領了嗎？”
“就算領了，辭洲哥想要，你也得騰位置。”
她拿出手機，當着我的面發了條語音。
“清姐，人接到了，倔得很，死活要過去找你。”
幾秒鐘後，蘇芷清的語音回了過來。
聲音溫和，卻透着高高在上的煩躁。
“阿塵，聽話。”
“我這邊長輩都在，你過來只會讓我難堪。”
“去楚瑤訂的房間等我，我晚點去給你買你愛喫的那家栗子糕。”
又是這樣。
打一巴掌，給一顆自以爲是的甜棗。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乖乖退讓，怕惹她不高興。
可今天，我看着街角那家連招牌都搖搖欲墜的招待所。
再想想舅舅朋友圈裏，那家裝修豪華的西餐廳。
差別對待，明晃晃地擺在檯面上。
“如果我非要去呢？”
我對着楚瑤的手機說了一句。
對面安靜了很久。
蘇芷清的文字消息彈了出來。
“沈硯塵，你不要太作了。”
“你要是敢過來攪局，我們直接分手。”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睛酸脹得厲害。
三年感情，抵不過初戀回國的一頓飯。
楚瑤得意地晃了晃手機。
“看吧，我早就勸過你。”
“趕緊進去待着，別在街上丟人現眼。”
她推了我一把，將我推進招待所昏暗的大門。
門框上的灰塵撲簌簌落下來。
我跌坐在散發着黴味的大堂沙發上。
前臺大爺頭也不抬地甩過來一把掛着鐵牌的鑰匙。
“204，沒有熱水，別亂叫喚。”
楚瑤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這就對了嘛。”
“老老實實等清姐發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