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招待所的房間裏有一股劣質菸草混合着發黴牀單的味道。
我沒有脫外套，直挺挺地坐在靠窗的破木椅上。
窗外是小鎮的主幹道。
夜幕降臨，一輛輛車開過去，沒有一輛停下。
蘇芷清說晚點來找我。
這個晚點，我等了整整六個小時。
凌晨一點，走廊裏終於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伴隨着男男女女的笑鬧。
“辭洲哥，你這酒量一點沒減啊，清姐都被你灌趴下了。”
這是唐曉的聲音。
“別瞎說，明明是你們幾個欺負阿清，我只是幫她擋了兩杯。”
男人的聲音溫潤清朗，帶着熟稔的親暱。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這就是顧辭洲。
房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連門都沒有敲。
蘇芷清站在門口，臉色微紅，帶着酒氣。
她身邊，站着一個穿着卡其色風衣的男人。
清俊的臉，身形高挑，眼神卻極其精明。
他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我，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擺件。
身後還跟着楚瑤、唐曉等幾個發小。
原本就不大的房間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阿塵，你怎麼還沒睡？”
蘇芷清走過來，想要摸我的頭。
我偏過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鬧夠了沒有？”
“我都解釋過了，只是應付長輩。”
我抬眼看着她。
“應付長輩，需要相親相愛地喝到半夜一點？”
“需要帶着你的初戀，帶着你的姐妹，一起來向我示威？”
顧辭洲輕笑了一聲，自顧自地走到唯一干淨的牀沿邊坐下。
“這就是沈弟弟吧。”
“清姐，你也真是的，怎麼把人家小男生一個人扔在這麼破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無辜。
“弟弟你別誤會啊，我和阿清就是好兄弟。”
“高中那會兒我們就穿一條褲子，她談戀愛我都幫着把關的。”
“今天這飯局純屬意外，你可千萬別生阿清的氣。”
綠茶男的味太沖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既然是哥們兒，半夜三更進別人男朋友的房間，不懂避嫌嗎？”
顧辭洲誇張地捂住嘴。
“哎呀，你這敵意也太重了吧。”
“唐曉，我就說我不來，你們非拉着我來。”
他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旁邊。
唐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沈硯塵，你懂不懂規矩？”
“辭洲哥好心好意來看你，你擺這副臭臉給誰看？”
“就是。”
楚瑤跟着附和。
“要不是辭洲哥攔着，清姐今晚都不打算來見你，你還分不清好賴了。”
我看向蘇芷清。
她沒有反駁，只是皺着眉看着我。
“阿塵，快給辭洲道歉。”
“他今天剛下飛機就被拉去喫飯，已經很累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讓我給他道歉？”
“蘇芷清，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在跟我交往期間揹着我相親。”
“現在你帶着相親對象來指責我，還要我道歉？”
蘇芷清不耐煩地扯了扯衣領。
“你能不能別總是抓着小事不放？”
“我舅舅甚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非要安排，我能怎麼辦？”
“難道我要當着全家人的面掀桌子嗎？”
我想起半年前我生病發高燒。
她原本答應陪我去醫院。
唐曉一個電話，說她們幾個人在酒吧被人欺負了。
蘇芷清二話不說，把我一個人扔在馬路上，打車飛奔過去。
那時候，她連我的死活都不管，怎麼現在就變得這麼會顧全大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行，你顧全大局。”
“那我走，不打擾你們敘舊。”
我拎起腳邊的包，剛邁出一步。
蘇芷清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將我扯了回來。
“大半夜的你發甚麼瘋？”
“你這脾氣到底跟誰學的，動不動就用走來威脅人？”
顧辭洲站起身，輕輕拉了拉蘇芷清的袖子。
“阿清，算了。”
“弟弟年紀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我先去車上等你吧，別因爲我傷了你們的感情。”
他說完，真的轉身往外走。
發小們立刻呼啦啦全跟了出去，生怕他受委屈。
走到門口，唐曉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沈硯塵，你真是個掃把星。”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蘇芷清。
她鬆開我的手，疲憊地揉着太陽穴。
“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才肯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