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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我的書桌沒了。
原來靠窗的位置擺上了一架電子琴。
妹妹坐在琴凳上試音,看見我,手指停了一下。
“姐,媽說就借幾天。”
媽媽從陽臺抱着一摞紙箱進來。
“知遙下週選拔,老師說她得加練。客廳人來人往,放你屋裏安靜。”
我往牆邊看。
書架還在。
桌上的書、檯燈、筆筒,卻全被塞進了紙箱。
最下面那個抽屜也空了。
我蹲下翻了兩遍。
“媽,我藍色文件盒呢?”
“甚麼盒子?”
“抽屜最裏面那個。”
媽媽想了半天。
“裏面全是舊紙的那個?我以爲沒用了,昨晚收垃圾一起扔了。”
我一下站起來。
樓道垃圾桶已經空了。
物業早上六點剛清運。
那個盒子裏沒甚麼值錢的東西。
幾張小學獎狀,兩封奶奶寫給我的信,還有我跟她唯一一張合照。
奶奶去世以後,我很少打開。
可我知道,它一直在那裏。
現在沒有了。
回家時,媽媽還在給妹妹調琴凳。
我站在門口問她:
“你爲甚麼不先問我?”
她動作一停。
“幾張舊紙而已,你這麼大反應幹甚麼?”
“那是我的東西。”
“我知道是你的。”
她也煩了。
“可你那個抽屜幾年沒動,我怎麼知道你還要?再說一家人,甚麼都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爸爸從哥哥房裏出來。
“又怎麼了?”
媽媽把事情說了一遍。
他明顯鬆了口氣。
“我還以爲甚麼大事。”
他轉過來勸我。
“念初,你就是心思重。知遙馬上比賽,家裏現在忙成這樣,你非得爲了幾張紙鬧得大家都不高興?”
我看着他。
“如果是哥哥的獎牌呢?”
爸爸不說話。
“如果是知遙小時候第一次上臺穿的舞鞋呢?”
媽媽把抹布往桌上一放。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找不痛快?”
我突然就不想再問了。
哥哥從小拿過的獎牌,爸爸專門買了櫃子。
妹妹第一雙舞鞋,媽媽到現在還用防塵袋裝着。
他們不是不知道舊東西也能重要。
只是輪到我的時候,很容易就變成“幾張破紙”。
下午,我重新整理紙箱。
哥哥抱着一臺新打印機進來。
“念初,你幫我連一下唄。”
妹妹也把一摞琴譜遞過來。
“姐,這幾頁順序亂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爸爸被吵得頭疼,脫口而出:
“一個一個來,念初又不會跑。”
我正在折衣服。
動作停了半秒。
“嗯。”
以前每一次東西被拿走、時間被佔掉、事情被推過來,我最後都會說算了。
因爲這是家。
我總覺得家裏人之間不必計較。
可一個人如果永遠說算了,別人慢慢就會真的把她算掉。
晚上,媽媽把一隻新的收納盒放到我牀邊。
“藍色的,跟你那個差不多。彆氣了。”
我看着嶄新的塑料蓋。
裏面空空的。
她大概以爲盒子沒了,再買一個就是。
可那兩封信不會重新回來。
照片裏牽着我的那隻手,也不會。
我把新盒子推到書架最裏面。
第一次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一句“再買”就能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