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半小時後,顧修遠從搶救室轉到觀察病房。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是:“悅嬌,別告訴詩涵。她來了只會哭,幫不上忙。”
唐悅嬌低頭替他掖好被角,聲音很輕:“放心。我第一聯繫人,我幫你扛。”
我站在門口,指尖一點點攥緊。
顧修遠終於看見我。
他眼神僵了一瞬,很快坐直:“你甚麼時候來的?”
我看着他:“從護士說我是第二聯繫人開始。”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唐悅嬌先笑了一聲:“你別這麼看我們啊。他就是怕你擔心,纔不想讓醫院聯繫你。再說了,緊急聯繫人這種東西,就是誰方便填誰。”
她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是你閨蜜,我先幫你處理,不比陌生人處理強?”
我沒有看她,我只看着顧修遠:“所以你急診,簽字,繳費,醫生問病史,第一時間聯繫的人都是她?”
顧修遠皺起眉:“都甚麼時候了,你非要在醫院鬧?”
我聲音很啞:“我只是問一句。”
他不耐煩地別開臉:“那是以前填的,忘了改。緊急聯繫人而已,你至於嗎?”
唐悅嬌把手機遞給他,故意放軟聲音:“你別兇她。她也是擔心你。”
顧修遠接過手機,卻沒有看我。
我盯着那隻手機:“密碼也是以前告訴她的?”
顧修遠臉色沉下來:“白詩涵。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沒有回答,伸手拿過他的手機。
也許是他剛醒,反應慢了一拍。
也許是他覺得我不會真的翻。
手機屏幕還停在急救資料頁面。
SOS聯繫人。
第一位:唐悅嬌。
第二位:白詩涵。
我繼續往下翻。
微信親屬卡緊急通知,支付寶醫療急救卡,保險受理緊急聯絡人,學校系統,公司實習備案。
第一聯繫人都是唐悅嬌。
而我,永遠在第二欄。
我手指發抖,幾乎握不住手機。
大學四年,我所有緊急聯繫人都填顧修遠。
連外賣地址備註裏的“聯繫不到本人請聯繫”,都是他的號碼。
我以爲,他也是這樣。
我以爲戀愛四年,我是他最親密的人。
原來在所有真正需要第一時間選擇的地方,我都只是備選。
唐悅嬌從我手裏抽走手機,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你真的別多想。他每次都說你壓力大,遇事容易緊張,不適合處理突發狀況。我辦事快,他放心。”
我抬頭看她。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甚麼,頓了頓,又笑着補了一句:
“詩涵,其實你該慶幸。第一聯繫人真的很累。半夜接電話、跑醫院、替他確認資料、記他的病史。”
“他捨不得你受這些驚嚇,才讓我來做。”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慢慢扎進我心口。
我想起大二寒假。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一個人坐在宿舍牀邊,給顧修遠打了十幾個電話。
他一個都沒接。
第二天他纔回我,說手機靜音睡着了。
我信了。
我甚至還覺得自己太矯情。
發燒而已,不該一直打擾他。
可現在我忽然想問,我看向顧修遠:
“我發燒那晚,你爲甚麼不接電話?”
顧修遠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都過去多久了?你現在翻舊賬有意思嗎?”
我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就在這時,唐悅嬌手裏的淺藍色小冊子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