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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衍這時候已經站到了龍舟上，一手撐着船槳，一手叉腰，擺了個很刻意的姿勢。
蘇晚吟在岸邊拍視頻，嘴裏喊着“衍哥加油”。
“兄弟們，上船！”許衍衝岸上的人招手。
幾個男同事躍躍欲試，紛紛跳上船。
一共七個人，加上許衍八個，擠在一條十二座的龍舟上。
我站在原地沒動。
“姜遙，你不來？”坐在船頭的同事老劉回頭喊我。
“我不去了，你們玩。”我擺擺手。
“你也太掃興了吧！”
蘇晚吟從手機後面露出半張臉，看着我，語氣甜膩膩的，“遙姐你不是很會游泳嗎？你怕甚麼呀？”
我沒理她。
她又轉頭看許衍：“衍哥，你女朋友怎麼這麼不合羣呀？”
許衍皺了皺眉，朝我喊：“姜遙，上來！”
“不了。”我斷然拒絕。
他的臉色沉了一下，但礙於蘇晚吟在，沒發作，只是冷着臉說了句：“隨你！”
然後他轉身，衝着船上的其他人喊：“坐穩了，出發！”
船槳入水，龍舟緩緩離開岸邊，朝河心駛去。
我看着那條船，看着許衍的背影，想起了很多事。
上輩子的今天，我沒有站在原地。
我上船了。
我坐在船尾，負責掌舵。
許衍不會划船，但他非要坐在最前面打鼓，說那纔像隊長。
船到激流段的時候，水流突然變急，船身猛地一偏。
許衍慌了，站起來想往另一邊跳，結果船翻了。
所有人落水。
我會游泳，我游回去救了兩個人。
然後我聽見許衍在喊救命。
他被扣在船底下，出不來。
我潛下去，用肩膀頂起船身，讓他浮上來。
他自己爬上了岸，回頭看了一眼。
船身又壓下來，砸在我腿上。
螺旋槳還在轉。
那種疼，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比死還疼。
“姜遙！你真不上來？”
老劉的喊聲把我拽回現實。
我眨了眨眼，陽光刺得眼眶發酸。
龍舟已經劃出去二十多米了，許衍坐在船頭，背對着我，看不清表情。
蘇晚吟在岸邊舉着手機，還在拍。
“遙姐，你不會是怕水吧？”
她又轉過頭來看我，笑眯眯的，“衍哥都說沒事了，你還擔心甚麼呀？”
“我確實怕。”我點了點頭。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承認。
“我怕死。”我又補了一句。
蘇晚吟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立刻恢復了：“哎呀！遙姐你真會開玩笑。”
她轉身繼續拍龍舟去了，嘴裏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
“矯情。”
我沒反駁，走到岸邊一棵柳樹下，靠着樹幹站着。
河面上，龍舟已經快到了激流段。
我聽見許衍在前面喊：“加速！衝過去！”
船上的幾個人喊得挺歡，船槳拍在水面上，水花濺得老高。
教練在岸上喊：“那段不能去！回來！”
許衍沒聽。
船衝進了激流。
水聲突然變大，像有人在河底開了水龍頭。
龍舟猛地晃了一下，船頭偏了方向。
“穩住！穩住！”許衍的聲音開始發緊。
但已經來不及了。
水流把船往左邊推，船身傾斜，有兩個人站了起來想往另一邊壓，結果船晃得更厲害。
“別站起來！坐下！”老劉在喊。
沒人聽。
船翻了，所有人落水。
尖叫聲、水聲、船槳打在船身上的聲音，混在一起。
岸上的人開始喊：“救人！快救人！”
教練脫了鞋往河裏衝。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看見許衍在水裏撲騰，他不會游泳，兩隻手亂拍，嘴裏灌了好幾口水。
蘇晚吟捂住了嘴，手機掉在地上都沒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