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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回了自己的病牀上。
失血過多併發傷口感染,讓我燒得渾身滾燙。
醫生強壓着我重新掛上點滴,嘆息着離開了病房。
半小時後,門被推開。
我哥林朔冷着臉走了進來。
他走到牀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林音瀾,你鬧夠了沒有?”
“當年要不是槿槿爲了替我擋那條瘋狗,留下了心肺衰竭的毛病,她也不會身體這麼差!”
“她是把你當親姐妹,才甚麼都讓着你。現在她生孩子是在鬼門關走一遭,你讓她一次怎麼了?”
窗外的雷聲轟鳴。
聽着這套我聽了十幾年的說辭,心裏沒起一絲波瀾。
溫槿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也是母親認下的乾女兒。
十二歲那年我被拐,她代替我陪在林家人身邊。
從那以後,母親和哥哥便把對她的虧欠變成了毫無底線的偏愛。
只要我和溫槿發生衝突,錯的人永遠是我。
我扯了扯嘴角,伸手摸向枕頭底下。
抽出那張壓得平平整整的診斷報告單。
抬手,狠狠砸在林朔的臉上。
“她走鬼門關,那我呢?”
“林朔,你看清楚。”
“爲了成全你們對溫槿的善良,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子宮也沒了。”
林朔低頭。
視線落在那張紙上。
“子宮全切”、“死胎”,幾個黑體字刺眼地印在上面。
他的瞳孔驟縮,臉色變得慘白。
高大的身軀猛地僵住,腳步往後踉蹌了一下,撞在了椅背上。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只有點滴滴落的聲音。
幾秒鐘後。
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地上的單子。
聲音微微發緊,卻依舊強詞奪理。
“現在醫學發達,以後你可以領養。”
“但槿槿現在受不得一點刺激,你別把事情做絕。”
牀頭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是沈雲舟發來的大段微信。
【林音瀾,你剛纔的態度讓你最好的閨蜜產後抑鬱發作了,她一直在哭。】
【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是你平時太強勢,我只能在槿槿身上找到做男人的尊嚴。】
【現在孩子已經生下來了,你也是孩子的乾媽。】
【馬上過來給槿槿道歉,等她出月子,我會考慮回歸家庭。】
密密麻麻的字。
沒有一句對失去孩子的痛心。
只有高高在上的施捨。
我看着屏幕,胃裏突然一陣劇烈的翻湧。
噁心。
我趴在牀沿,遏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甚麼都吐不出,只嘔出一股濃烈的酸水。
我抬頭,看向窗外的傾盆大雨,視線模糊得看不清外面的路。
我直起身,伸手捏住手背上的輸液針。
用力一拔。
鮮血瞬間湧出,順着指尖滴在雪白的牀單上。
林朔驚愕地去按呼叫鈴,醫生推門而入,大聲勸阻我留下。
我沒理會他們,拿過桌上的筆,在出院同意書上平靜地簽下“後果自負”四個字。
脫下病號服,穿上自己那件單薄的外套。
下身還在滲血,每走一步,小腹都傳來撕裂般的墜痛。
我推開阻擋的人,穿過走廊,推開醫院的大門。
走入狂風暴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全身,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終於被沖刷乾淨。
我拖着這具殘破的身體,站在雨夜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