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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謝懷安來了。
他穿着洗得發白的青衫,帶來一包桂花糖和一隻木盒。
前院都在清點妹妹的嫁妝,無人招呼他。
最後還是我端來一盞粗茶。
抬手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間青痕。
“怎麼傷的?”
“搬箱子時磕到了。”
他沒有拆穿,只取出一瓶藥膏放在桌上。
木盒中是一對青玉酒杯,杯底各刻着半枝蘭草,合在一起纔算完整。
“這是我娘留下的。她說成親後交給兒媳,往後歲歲中秋,一家人用它飲桂花酒。”
我剛碰到木盒,妹妹便拿起一隻酒杯。
“真雅緻。”
阿孃聞聲趕來。
“嬌嬌後日去裴家拜見長輩,正缺敬酒杯。清寧,先借她用一日。”
我取回杯子。
“這是謝伯母的遺物,不能借。”
妹妹立即紅了眼。
“姐姐不願便罷了。我用尋常瓷杯,裴家想來也不會因此輕看我。”
兄長冷下臉。
“尚未出嫁,你便開始防着孃家了?”
謝懷安將木盒交還給我。
“收好,屬於你的東西不要往外讓。”
我心頭湧上酸澀。
這是第一次屬於我的東西,不用讓出去。
午後,阿孃叫我與妹妹去正堂分嫁妝。
鎮東酒鋪、三百兩銀票和赤金頭面都給了妹妹。
輪到我時,桌上只剩兩隻缺口陶壺和一牀發潮的舊被。
那牀被子是妹妹十二歲時打翻藥碗弄髒的。
去年阿孃還說,要拆給下人做褥子。
我沒有接。
“外祖母留給我的白玉桂花簪呢?”
妹妹下意識扶住髮髻。
那支簪子正插在她鬢邊。
三朵玉桂瑩白剔透,簪尾內側刻着一個小小的“寧”字。
外祖母臨終前說,等我出嫁時戴上,也算她親自送我一程。
阿孃解釋道:
“嬌嬌的頭面太豔,正缺一支素簪壓一壓。”
妹妹忙伸手取簪。
“我不知道是外祖母特意留給姐姐的。”
簪子剛抽出一半,阿孃便按住她。
“添妝時戴上的東西,哪有再取下來的?多不吉利!”
兄長也擋住我。
“不過借一支簪子,你真要當衆從她頭上拔下來?”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阿爹不以爲意。
“一個字而已,磨掉便是。你妹妹進裴家,總要有幾件體面的首飾。”
外祖母留給我的念想,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磨掉一個名字的事。
我垂下手。
“既然姐妹不分彼此,那妹妹的三百兩壓箱銀,也分我一半吧。”
妹妹立即攥緊銀票。
阿孃拍案而起。
“那怎麼能一樣?她嫁的可是裴家!”
他們拿走我的東西,是姐妹情深。
我想分妹妹的東西,便是貪心。
謝懷安離開前,我問他:
“若我甚麼嫁妝都沒有,你會不會覺得丟臉?”
“我娶的是你,不是陸家的銀票和酒罈。”
他告訴我,縣城酒肆願意讓我去試工,後院還有一間空屋可以暫住。
“你若不想留在陸家,便去那裏。”
我回頭望去。
阿孃正替妹妹重新簪好白玉桂花簪,無人在意我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