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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書瑤離開以後,霍家仍然給她保留了最好的院子。
父親叫來管家,沉聲吩咐:
“派人去幽冥門請書瑤回來,告訴她,霍家永遠有她的位置。”
母親紅着眼睛站起身:“還是我親自去,她不肯回來,我就在那裏陪她。”
父親伸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指尖,安慰:
“書瑤剛知道身世,一時接受不了家裏還有靈兒,我們慢慢解釋。”
我躺在偏院曬太陽,沒有參與這場爭論。
身份已經還了,院子也已經讓了。
霍書瑤還要生氣,那就是她自己的事。
傍晚我正喫着西瓜,霍家豢養的鬼將忽然連滾帶爬地鑽進我的躺椅下面,瑟瑟發抖地抱住我的腳踝。
我低頭踢了踢它。
“出息,看見甚麼了?”
鬼將不敢出聲,只顫巍巍地指向院牆,渾身陰氣散亂不堪。
潔白的牆面上多出幾個極淡的黑色手印。
普通人看不見,我卻一眼認出那是鬼道攻打山門前使用的引魂印。
這種印記會牽引地下陰氣,從內部腐蝕護宅陣法。
我踱步上前,捻起一點黑灰,指腹很快多了一絲血腥氣。
引魂印裏混着霍家人的血,護宅陣法沒有排斥它,反而把它當成了自己人。
白日的歸宗宴上,能夠光明正大留下這東西的人,只有剛剛認親的霍書瑤。
我心下一沉。
我沿着黑色手印走到祖祠,在牆根找到半枚碎掉的鬼道令。
我用枯枝挑起令牌,枝頭剛碰到黑灰,便被腐蝕得只剩半截。
鬼將嚇得鑽回我身後,魂體卻仍被牆裏的東西拉得不斷向前。
我抬頭看向院牆,黑色手印正對着九盞鎮魂燈,每一盞燈下都纏着一根極細的陰線。
只要有人從外面催動鬼令,九盞燈會同時熄滅,霍家結界也會從裏面裂開。
我伸手去扯陰線,那些黑氣卻立刻散進磚縫,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看來布印的人不只熟悉鬼道,還知道霍家陣法最薄弱的位置。
而眼下的霍書瑤恰好同時具備這兩個條件。
但關我甚麼事!
說好這輩子都不再修煉,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呢!
我把枯枝丟到一邊,轉身又坐回躺椅。
我剛坐下,大哥快步找了過來。
“靈兒,你不用搬出去,明天大哥幫你把東西搬回來。”
我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攥住披風邊角。
大哥蹲到我面前,認真檢查我的神色,眼底滿是寵溺與心疼。
“有大哥在,沒人能趕你走。”
我張了張嘴,還在猶豫怎麼告訴他牆不對的時候,遠處卻突然傳來第一聲鐘響。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接連落下。
霍家九盞鎮魂燈同時熄滅!
門外,留宿霍家的正道賓客紛紛衝出客院,剛祭出法器,地面便鑽出數十條鬼索。
一名年輕弟子被拖倒在地,驚恐大喊:
“鬼索是從霍家陣法裏鑽出來的!”
旁邊的掌門剛舉起法器,法器便當場熄滅:
“有人從內部破壞了護宅陣!”
這不是幾隻惡鬼誤闖霍家,而是一場早有準備的攻山。
祖祠上方的結界轟然破碎,陰風捲着濃重鬼氣灌入院中。
無數鬼影從山下湧來,淒厲哭聲瞬間淹沒整個霍家。
大哥臉色大變,長劍瞬間出鞘,張開手臂把我擋到身後:
“護住靈兒!”
另外兩個哥哥立刻圍到兩側,誰也沒有後退。
我抬頭看向被陰氣遮住的天空。
一面巨大的黑色鬼旗緩緩越過霍家大門。
鬼旗下方,站着去而復返的霍書瑤。
她身後密密麻麻全是幽冥門弟子,黑袍胸口繡着同樣的引魂印。
霍書瑤遠遠看見我,脣角一點點揚起:
“霍靈,你這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