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們坐車趕往臨市。
沈念念和媽媽坐在後排,討論集訓時要穿的服裝。
爸爸坐在副駕駛,全程沒有看過我一眼。
我縮在最後一排,腹部的疼痛隨着車身顛簸不斷加劇。
止痛藥已經喫到了最大劑量,卻幾乎失去了作用。
三個小時後,車子停進服務區。
我剛推開車門,眼前便猛地一黑。
等我再睜開眼,頭頂是一盞慘白的燈。
右手扎着輸液針,耳邊傳來儀器急促的提示音。
一名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在按壓我的腹部。
他的手剛碰到右側,我便疼得蜷縮起來。
“腹部有明顯積液,血壓也在下降。”
醫生神情凝重地問我。
“你以前做過肝臟手術?”
我還沒有回答,爸爸便擋在病牀前。
“沒有。”
醫生指着我右腹那條長長的疤痕。
“這麼明顯的切口,不可能只是小手術。”
爸爸的臉色僵了一瞬。
十年前,就是他簽下了供肝同意書。
也是他告訴九歲的我,妹妹爲了救我,割掉了半塊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道疤是怎麼來的。
“她小時候做過膽囊手術。”
爸爸避開醫生的目光。
“具體情況我們記不清了。”
醫生還想追問,媽媽卻看了一眼時間。
“能不能先給她開點藥?”
“她妹妹下午要去集訓中心報到,我們不能遲到。”
醫生像是沒聽明白。
“她現在有內出血的可能,必須馬上轉去最近的醫院檢查。”
媽媽皺起眉頭。
“少拿這些話嚇唬人。”
“她從小就喜歡在妹妹的重要日子裝不舒服。”
“以前念念參加舞蹈比賽,她也說自己胃疼,最後不是甚麼事都沒有?”
我靜靜看着她。
那次我疼了一整夜。
第二天,學校老師把我送到醫院,才知道是急性闌尾炎。
媽媽趕來後的第一句話,卻是責怪我耽誤她給妹妹慶功。
原來有些事情,他們不是不記得。
只是不在乎。
沈念念站在門口,眼圈慢慢紅了。
“爸,媽,要不還是先讓姐姐治病吧。”
她咬住下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雖然姐姐明知道今天是我報到的日子,還偏偏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可萬一她真出了甚麼事,別人一定會以爲,是我逼她陪我來的。”
她低下頭,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我大不了不參加這次集訓了。”
“姐姐想讓你們留下來陪她,我讓給她就是了。”
媽媽立刻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
“胡說甚麼!”
“你爲了這次選拔準備了整整三年,憑甚麼因爲她說放棄就放棄?”
她回頭看向病牀上的我,眼底最後一點遲疑徹底消失。
“她就是喫準了你心軟,纔敢拿自己的身體逼我們選她。”
爸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辦離院。”
醫生攔住他。
“病人現在不能走。”
“如果真是腫瘤破裂,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爸爸拿過桌上的告知書,直接簽下自己的名字。
“出了事,我們自己負責。”
護士拔掉輸液針時,我沒有掙扎。
血珠從針孔裏湧出來,順着手背往下流。
媽媽嫌棄地遞給我一張紙。
“按緊點,別弄髒念念的衣服。”
回到車上,我靠在窗邊,意識昏昏沉沉。
沈念念正在前面覈對課程表。
車子重新駛上高速。
後視鏡裏,那名醫生追出急診樓,朝我們的方向用力揮手。
“她得了肝癌晚期!”
“再拖下去真的會死人!”
爸爸升起車窗,把聲音隔絕,
汽車沒有片刻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