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府醫診過脈,急聲道:“小小姐高熱入肺,必須立刻用紫參,否則今夜恐怕熬不過去。”

我轉身便往藥庫走。

蘇婉柔卻攔住我。

“紫參價值百兩,姐姐領走的家用尚未說清,藥庫不能再隨意支取。”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顧硯舟。

“躺在裏面的是你的女兒。”

顧硯舟沉默片刻,吩咐府醫。

“先切半株。”

“其餘的,等賬查清再說。”

我忽然笑了。

府醫鋪開病案,遲疑着問:“小小姐素日由誰照料?若夜裏再起急症,病案上總要記一位能即刻拿主意的人。”

我握住筆,在“主事親眷”一欄,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顧硯舟一把奪過病案。

“沈宜寧,本侯纔是侯府的當家人。”

我守着昏迷的月兒,聲音平靜。

“侯爺既做不了女兒的主,病案上寫不寫你,又有何分別?”

顧硯舟臉色鐵青。

“我只是要查清十萬兩的去向。”

“藥錢我會出,但從今日起,每一筆開支都由婉柔審覈。”

蘇婉柔立刻取出一張條陳。

月兒每日喫甚麼藥、請哪位大夫、用多少炭,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最後寫着,非必要藥材一律不準支取。

我看着監管人的名字,只覺得荒唐。

“一個連脈都不會診的人,憑甚麼決定我女兒用甚麼藥?”

顧硯舟皺眉。

“婉柔只是替你節省開支,大夫說有必要,她自然會批。”

話音剛落,丫鬟捧着一隻錦盒進來。

盒中是一串圓潤飽滿的南海珍珠。

蘇婉柔笑得羞澀。

“侯爺從北境託人送來的生辰禮,我今日才捨得戴。”

顧硯舟掃了一眼。

“喜歡便留着,不必回賬房。”

牀上的月兒不知何時醒了。

她看看那串價值千金的珠子,又看看桌上只剩半株的紫參。

“爹爹,爲甚麼蘇姨買珠子不用別人同意,月兒吃藥卻要她點頭?”

屋裏驟然安靜。

顧硯舟張了張口。

蘇婉柔先紅了眼。

“小小姐誤會了,這串珠子是侯爺出征前便定下的。”

“我管着藥錢,也是怕夫人一時糊塗,把救命錢花在別處。”

她說着走近病牀,要摸月兒的頭。

月兒立刻縮進我懷裏。

“你撒謊。”

“孃親連肉都捨不得喫,纔不會亂花錢。”

蘇婉柔手懸在半空,身子忽然晃了晃。

“侯爺,我頭好暈......”

顧硯舟下意識扶住她。

她向後一倒,撞向藥案。

我伸手護住剛熬好的藥,顧硯舟卻以爲我要推她,一掌將我掀開。

後腰重重撞上桌角。

藥碗摔得粉碎,滾燙的藥汁潑了一地。

瓷片割開我的掌心,血順着指縫滴落。

月兒嚇得撲下牀,用瘦小的身體擋在我面前。

“壞人!”

“你不許打我孃親!”

顧硯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月兒,我是你爹。”

“我沒有爹!”

孩子哭得喘不上氣,鼻血再次湧出來。

府醫衝進來止血,又查看地上的藥渣,臉色難看。

“剩下半株紫參已經全部熬了,再取藥恐怕來不及。”

我捂着掌心站起來。

“藥庫裏不是還有嗎?”

蘇婉柔靠在顧硯舟懷裏,虛弱開口。

“最後兩株紫參,方纔已經送去給老夫人補身了。”

我望着顧硯舟。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十萬兩去了哪裏,可以慢慢查。

可只要蘇婉柔還掌着侯府的錢,我和月兒的命,就永遠排在她後面。

月兒緊緊抱住我,哭着對顧硯舟喊:

“你不是我爹!”

“你是欺負孃親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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