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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見人的前程。
繼母逼我下嫁給貧困書生沈淮竹時,我應了。
因爲他頭上亮着三個字:狀元郎。
任憑妹妹嘲諷我沈家這個破落戶吃了上頓沒下頓。
後來沈淮竹果然高中,我也成了狀元夫人,風光無兩。
直到喪夫歸家的妹妹不小心撞到沈淮竹懷裏。
她哭訴當初是我搶了她的姻緣。
沈淮竹憐惜,要將她娶進來做平妻。
「當年我在水中本就救的是她,若非你從中作梗,這狀元夫人也本該是她的。」
「她孤苦伶仃,你做姐姐的,讓一讓她。」
我連連擺手:「不不不,不可以當平妻。
「我四年無所出,按七出之罪,你理當休了我。」
他頭上的夷九族三個字,太鮮亮了。
……
我原先沒注意,人頭上的字還會變。
初見沈淮竹到嫁給他,他頭上是狀元郎,以前從未變過。
我後退兩步,揉了揉眼眶,確定沒有看錯。
沈淮竹沒料到我會這樣說。
見我癡癡地望着他。
他攬過我,放軟了語氣。
「你在說氣話?」
「你放心,她進了府,身份上也是和你平起平坐,她性子又綿軟,不會與你計較。」
我想起這四年,到底是問了一句。
「你曾說過此生不會再要別人,只與我白首不相離,還記得嗎?」
「你確信現在要娶陸令雪做平妻?」
沈淮竹脫口而出。
「她不是別人。是你妹妹。」
「你就這般見不得她好?」
我語氣真誠。
「她如今喪夫,最是需要安慰的時候。你怎能讓她只做個平妻呢。」
「沈淮竹,娶她做正妻吧,休了我,或者和我和離。」
沈淮竹緊緊盯着我,聲調高了幾分。
「姬初月,你在陰陽怪氣?還是欲擒故縱?」
「那是你親妹妹,你也知道她如今孤苦無依,爲甚麼要咄咄逼人?」
「你也明知我剛高中,怎可能休妻?」
真冤枉,我真的是真心的。
正在這時,傳來一陣吵嚷。
院子裏,沈懷竹的妹妹沈薇薇正挽着陸令雪的胳膊。
她一腳踩在橫在地上的樹枝上。
呵斥搬家的小廝。
「這爛木頭樹搬新家來做甚麼,雪姐姐對桃花過敏,引得她身子不適。」
樹枝已經被踩斷。
沈懷竹着急地走過去,看向陸令雪。
「可還好?」
沈微微嗔怪,「雪姐姐被這爛樹引得咳嗽了,趕緊搬出去扔了。」
我看向地上那棵桃樹,是我嫁給沈懷竹的第一年。
他親手所植。
因我喜愛桃花,桃花能釀酒,桃子能喫,桃木還能辟邪。
每當我如此說,沈淮竹總是笑着擁着我。
「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日後我將娘子的院子種滿桃花。」
「讓你日日有桃花看,有桃子喫。」
可沈家的院子太小,只種得下這一棵。
這棵樹的桃花我釀過酒與他對酌,桃木給他刻過印章。
桃子做成果脯給沈微微當過零嘴。
它陪了我們整整四年,無數個日夜。
搬家時,他摸着樹幹說要移到我的新院子。
這會兒地上根鬚散亂斷裂,樹枝被沈微微踩碎。
她頭上戴着紅瑪瑙步搖,衣裳是玲瓏閣夢影紗。
是我爲她添置的。
她似乎忘了我剛嫁進來時,袖子短了一截,鞋子縫縫補補還是漏着指頭。
見我看她,她毫不畏縮。
「還是雪姐姐眼光好,她說院子裏要種上海棠和蘭花纔算風雅。」
「那些個不入流的桃啊,杏啊,不要污了御賜的府邸。」
陸令雪捂着帕子咳了兩聲,沈淮竹目光掃過地上的桃枝。
「把這移回老宅去,尋些海棠來種上。」
沈微微晃着沈淮竹的胳膊。
「哥,你甚麼時候把雪姐姐娶進來啊。」
「皇上賜的房子這麼大,雪姐姐纔會持家,不像有的人滿身銅臭。」
我撿起一根斷桃枝。
「沈淮竹,我也希望,你儘快娶陸令雪入府。和離書我今日便會寫好。」
陸令雪聽見,又紅了眼眶。
「姐姐說氣話是應該的,我不該癡心妄想與你一起照顧淮哥......」
沈淮竹臉沉了下來。
「你既然如此識大體,那便自願做妾,你妹妹入府掌家,也不會虧待你。」
「這幾年,你總是拋頭露面在外,有人持家,你正好待在府裏修身養性。」
說話間陸令雪暈了過去,他抱起她匆忙走了。
「快傳郎中,以後這府上不要出現一枝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