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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狼部認親禮設在城西別院。
蘇月翎曾在北地行醫。
赫連燼找到她時,她正因替狼部遺民治病被官府扣押。
他不僅將人救出來,還把她接進公主府,安置在離他書房最近的聽雪院。
今日的認親禮,便是要讓所有狼部舊人承認她的身份。
我本不該來。
可這場認親禮,也是狼部遺民重獲良籍之日。
父皇赦免三百餘人的詔書,只有經我這個皇室公主親自奉上,方能生效。
祭壇前,蘇月翎換上狼部女子的紅衣。
赫連燼站在她面前,將一枚鷹骨哨戴到她頸間。
我腳步猛地頓住。
那枚鷹骨哨上有一道燒痕。
當年屍山大火,赫連燼高燒不醒,卻死死護着它。
後來他把鷹骨哨塞進我手裏,氣息微弱地說:
“這是我阿孃留下的。”
“等我找到你,就拿它娶你。”
回京途中,我昏倒在驛站。
醒來後,鷹骨哨便不見了。
原來它兜兜轉轉,竟到了蘇月翎手裏。
赫連燼看見我,神色立刻冷下來。
他下意識擋在蘇月翎面前。
“這是狼部的儀式,與你無關。”
我看着那枚鷹骨哨,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以前有關。”
“但現在沒有了。”
蘇月翎輕輕握住鷹骨哨,像是有些不安,低頭揉着裙襬。
“公主若是不喜歡,我可以摘下來。”
赫連燼當即按住她的手。
“這是我給救命恩人的信物,誰都沒資格讓你摘。”
我沒有說話,只展開赦免文書。
祭壇下的狼部遺民紛紛跪地。
就在這時,一旁的火架突然倒下。
離得最近的孩子嚇得跌坐在地。
我沒來得及多想,衝過去將他抱開。
火星燒破肩頭的衣料,舊疤露了出來。
赫連燼趕到時,視線落在那道箭傷上,整個人驟然僵住。
“你這傷......”
我抬頭看他。
多年前,白紗少女替他擋箭時,傷的就是這裏。
我以爲他終於想起來了。
蘇月翎卻忽然悶哼一聲。
她爲了替族人搶下供奉牌位,右手按進炭火,掌心瞬間紅了一片。
赫連燼立刻鬆開我,將她抱了起來。
“誰讓你用手碰的?”
蘇月翎疼得臉色發白,卻勉強笑道:
“那是你父母的牌位,我不能看着它被燒。”
赫連燼眼裏的懷疑散了,再看向我時,只剩厭煩。
“你是不是以爲身上多一道傷,就能變成她?”
我肩頭還在流血。
方纔救下來的孩子躲在母親懷裏,怯怯看着我。
我慢慢將衣領攏好。
“我沒想變成任何人。”
蘇月翎被送去上藥後,我將赦免名冊交給赫連燼。
“名單上的人,明日便能脫離奴籍。”
他翻了幾頁,臉色卻越來越沉。
“你想要甚麼?”
我愣住。
“甚麼?”
“先拿他們的命逼我成婚,現在又用赦免收買我。”
赫連燼將名冊扔回我懷中,鋒利的紙張邊緣割破我的手指。
“雲紓琬,除了公主的身份,你還剩甚麼?”
我垂眸望着那點血色,喉間像堵了一團棉絮。
求這道赦令,我替三百餘名狼部遺民領了三十廷杖,背上的血至今還未乾。
可我看着他眼裏的戒備,突然不想解釋了。
“我只想知道,把欠你的還清以後,你能不能放我走?”
赫連燼沉默片刻。
“不能。”
他看着我,語氣比風還冷。
“你還欠月翎一條孩子的命。”
我渾身一僵。
赫連燼告訴我,當年蘇月翎救下他後,曾懷過一個孩子。
可我的賜婚聖旨到了北境,她驚懼之下從山坡跌落,再也無法生育。
我垂眼看向自己尚未恢復的小腹。
原來我的孩子死了三日。
在他心裏,還是抵不過蘇月翎那個不曾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