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小能看見別人對我的愛意值。
從0到100,懸在他們頭頂,我看的清清楚楚。
媽媽的愛意值歸零那天,她把我留在校門口,拖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車。
爸爸的愛意值歸零那年,他開始喝酒,喝醉了就砸東西,也砸我。
後來我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
只要愛意值低於60,我就離開那個人。
我以爲自己這輩子都得不到誰的偏愛。
直到遇見周硯白。
他是A大數學系最年輕的教授,冷淡、挑剔、有輕微潔癖。
可他追了我兩年,我們戀愛三年,結婚五年。
整整十年間,他頭頂那串數字始終是100。
我以爲他是上天看我過的太苦,送給我的救贖。
直到我懷孕那天,拿着檢查單去A大找他。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見一個年輕女孩坐在他的辦公椅上。
周硯白彎腰站在她身後,像是把她護在懷裏,耐心講解她的問題。
而他頭頂十年沒變過的愛意值從100,變成了了90。
他回頭看見我的那一剎那,眼底明顯慌了一下。
下一秒,數字又升到99。
他嗓音還是那麼柔和,輕聲問:“枝意,你怎麼來了?”
可我知道。
他的愛開始被別人分走了。他的愛,開始可以被別人分走。
1
我認識周硯白,是在A大一次講座上。
當時他講完後往我這兒看了一眼。
我看見他頭頂的愛意值,是100。
那是我第一次在別人的頭上看見滿分的愛意值。
講座結束後,他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張便籤。
上面寫着一串我沒看懂的公式,最後一行是他的電話號碼。
他追我追得很笨拙。
不會送花,只會給我買全各種書籍。
約會地點不是餐廳,就是圖書館旁邊那家清淨得快倒閉的茶室。
但是我胃不好,他手機備忘錄裏記了十幾條禁忌。
我怕黑,他家所有走廊都會換成感應燈。
他知道我能看見數字後,沒有像別人一樣說我是個瘋子。
他只是低頭看了看我,問我:“那我現在是多少?”
“100。”
他眉眼很淡地笑了。
“那以後也會一直都是。”
他也確實做到了,這十年裏,他的愛意值從未變過。
結婚第五年的春天,我查出了懷孕。
那天下午,我攥着檢查單從醫院出來,陽光曬在身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我沒有立刻給周硯白打電話。
我想親口告訴他。
所以我悄悄去了A大。
我走到他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
裏面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老師,這一步我還是推不出來。”
聲音很輕,有點啞,像剛哭過。
我抬手準備敲門,卻停住了。
我看見周硯白的辦公椅上坐着一個女孩。
桌上攤着他的手稿。
她手裏握着的那支筆,是我送他的結婚紀念禮物。
周硯白站在她身後,俯身在紙上寫公式。
他的手臂幾乎從她肩側繞過去。
然後,我看見他頭頂的數字跳了一下。
100變成90。
紙袋裏的蛋糕盒被我捏得變了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聽見聲音,回頭看過來。
在看見我的瞬間,他臉上出現了少見的慌亂。
但愛意值卻升到了99。
他放下筆,朝我走來。
“枝意,你怎麼突然來了?”
我盯着那把椅子。
那是他從不讓別人碰的位置。
可現在,那個女孩坐在那裏,抬頭看着我。
她眼睛很紅,卻朝我笑了一下。
“師母好,我是秦梔,是周老師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