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沉舟高中狀元那年,將新宅所有鑰匙都交給了我。
他說他寒窗十載,喫穿用度全靠我經營繡坊支撐。
往後掙來的每一分俸祿,都該由我做主。
直到他江南的表妹孟清和進了京城。
她說夫妻之間最忌一方挾恩圖報,我用舊恩拿捏他是壞習慣。
陸沉舟聽信了她的話。
他收回庫房鑰匙,將我從陸家賬冊上除名,還立下一本《夫妻功過簿》。
我操持一日家務,記一功。
動用一次車馬,扣兩功。
若要從賬房支銀,便得先證明這筆錢能給陸家帶來同等好處。
後來我父親被人誣告私運官銀,判了秋後問斬。
行刑前一夜,我終於在舊繡坊的暗櫃裏找到了真正的往來賬冊。
只要陸沉舟肯替我把賬冊遞進刑部,父親便還有一線生機。
我在大雨裏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隔着門,我聽見孟清和慢條斯理地勸他:
“尊夫人知道你在刑部當差,纔敢拿一本來歷不明的賬冊逼你徇私。”
“你若這次心軟,往後她孃家出了任何事,都會來消耗陸家的權勢。”
片刻後,陸沉舟讓人取來功過簿。
“深夜喧鬧、逼迫夫君徇私,各扣十功。”
“回院裏反省。等你父親的案子結束,我們再談。”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我心如死灰。
父親等不及了,而我,也不會再等他了。
......
秋雨冷得刺骨,我十根手指被碎瓷片劃得鮮血淋漓,終於從舊繡坊牀底的暗磚下,摳出了那本真正的往來賬冊。
明天午時,我爹就要在菜市口問斬了。
刑部的人說他私運官銀,人證物證俱在。
可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只要把這本賬冊交給陸沉舟,以他刑部侍郎的身份,一定能查清真相,救下我爹的命。
我把賬冊死死揣在懷裏,用單薄的衣衫護着,拼了命地往陸府跑。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我腦子裏卻全是這半個月來,陸府荒謬絕倫的變故。
陸沉舟高中狀元那年,曾把陸家新宅所有的鑰匙和對牌都交到我手裏。
那時他握着我生了凍瘡的手,紅着眼說:“南音,我寒窗十載,喫穿用度全靠你經營繡坊支撐。往後我掙來的每一分俸祿,都該由你做主。”
我以爲苦盡甘來。
直到半個月前,他那位在江南喪夫的表妹,孟清和進了京城。
孟清和出身江南商賈,舉手投足都是大戶人家的做派。
她只看了陸家的賬本一眼,便蹙着眉對陸沉舟嘆氣:“表哥,嫂嫂以前在市井開繡坊,習慣了把銀錢攥在自己手裏。可夫妻之間,最忌一方挾恩圖報。她總用舊恩拿捏你,這是壞習慣,得改。”
陸沉舟聽信了她的話,收回了庫房所有的鑰匙,將我從陸家賬冊上除名。
不僅如此,孟清和還替他立下了一本夫妻功過簿。
【操持中饋一日,記一功。】
【動用府內車馬一次,扣兩功。】
【凡支取庫銀,需以功抵扣,一功抵一兩。若無功,需證明此項開支可爲陸家帶來同等益處。】
我那間供了他十年的繡坊,因爲交不上進貨的五十兩銀子,被逼得關了門。
我淋了雨高熱不退,丫鬟去賬房求二兩銀子請大夫。
孟清和卻端着血燕燕窩,依偎在陸沉舟身邊說:“嫂嫂昨日還在洗衣裳,今日怎麼就病了?江南的當家主母犯了錯,也常愛裝病逃避規矩。”
陸沉舟便冷着臉,隔着窗戶告訴我:“你現在功不抵債,別總用苦肉計逼我低頭。”
我硬生生熬過了那場高熱。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陸沉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雪地裏被我爹揹回來的窮書生了。
可現在,我爹命懸一線。
他是我名義上的夫君,是我爹曾經的半個兒子。
我只能去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