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我替顧淮川擋下墜落的玻璃,雙目失明。
他把別墅改成無障礙住宅,承諾做我一輩子的眼睛。
直到青梅宋知遙回國。
她是康復訓練師,正競選協會理事,急需一個成功案例。
她說,過度照顧是在剝奪我的生存能力,而顧淮川不過是在用補償減輕愧疚。
他信了。
司機被辭,智能裝置被拆,連陪我兩年的導盲犬也被送進她的工作室。
第一次獨自複查,我在路口被撞,右手骨裂,額頭縫了五針。
我聽見他的腳步,忍痛伸手。宋知遙卻按下錄音筆:
“此刻安慰,會讓她把受傷和關愛聯繫起來。”
他避開我的手,只說:
“能獨自走到這裏,已經是進步。”
當晚,她把我的摔倒和迷路剪成康復紀錄片。
視頻裏,她牽着我的導盲犬,顧淮川站在她身邊。
配文:
【愛不是替她遮風擋雨,而是幫助她重新擁有獨立人生。】
評論區都誇他們專業又清醒。
我摸着石膏,撥通律師電話。
“離婚協議,送來吧。”
他忘了,我失去的只是視力,不是離開的能力。
......
掛斷律師的電話,我摸索着靠在醫院走廊冰冷的牆壁上。
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顧淮川的皮鞋聲,曾經是我在黑暗中最安心的依靠。
可現在,那腳步聲停在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
“醫生說只是輕微骨裂,縫了五針,沒甚麼大礙。”
顧淮川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如釋重負。
我還沒開口,他身邊傳來了宋知遙溫柔卻理性的聲音:
“淮川,你看,我就說晚晚可以的。疼痛是身體最好的反饋機制,她今天雖然受了傷,但她自己走完了兩個街區,這就是脫離柺杖和導盲犬的巨大進步。”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完好的左手。
進步?
我是在車流穿息的十字路口,因爲沒有導盲犬的引導,被一輛右轉的電動車帶倒的。
我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擦破了手掌,頭撞在路邊花壇的石階上,鮮血糊住了我毫無焦距的眼睛。
周圍路人驚呼着拉我起來時,我有多恐懼、多無助,他們用一句進步就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晚晚,走吧,我們回家。”顧淮川說。
我習慣性地伸出左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這是我們三年來的默契。
可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足足十秒,甚麼也沒碰到。
空氣裏傳來宋知遙翻動記錄本的聲音。
“淮川,康復守則第三條:減少不必要的肢體引導,讓她建立獨立空間感。”
下一秒,顧淮川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
“晚晚,車停在地下二層B區,你試着自己走過去。前面有電梯,向左轉。”
我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骨裂的右手隱隱作痛,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顧淮川。”我聲音有些啞,“我頭很暈,右手也斷了,我沒法拄盲杖。”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不忍。
但宋知遙立刻輕聲提醒:“淮川,心軟是康復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你不能陪她一輩子,萬一哪天你不在,她遇到這種情況只能等死嗎?”
這句話,像一句魔咒,瞬間釘死了顧淮川所有的猶豫。
“晚晚,知遙說得對。”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你不能永遠當一個廢物。我在電梯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