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方的夏天,八平米的出租屋內,風扇已經壞了,熱得像蒸籠。
我趴在圖板上改稿,汗滴在紙上,洇開一小片。
我來南方的第三年,註冊了一家公司,叫“無隅”。
第五年,“無隅”小有名氣。
也就在這一年,蘇合來了。
那天下暴雨,她拎着個果籃站在我家樓下,頭髮貼在臉上,看見我就哭。
“徹徹,我知道當年的事情是我做錯了,你原諒我好嗎?”
“這幾年我都有關注你,你現在管理這麼大的公司,一定很累吧?”
“給我個機會,讓我留在你身邊幫你吧,好不好?”
我看着她做作的樣子,
心裏兩個聲音在打架,
感性喊:臭不要臉的女人,還敢來找我?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理性說:讓她進來,這可是我一直等待的機會。
“好。”我伸手替她理了理劉海,“進來吧,你還沒喫飯吧?”
那晚我給她煮了面,她邊喫邊哭。
她走後,我在沙發上坐到天亮。
我等着她的手,再一次伸向我。
第二天,“無隅”多了個總裁助理:蘇合。
我帶她見客戶,理賬目,安排我的一切行程。
一個月的時間裏,她學得飛快。
甚至是我的着裝 ,愛喝的咖啡品牌,說話的語氣,她都已經學得七八分相似。
公司的人都說她跟我像雙胞胎。
周嶼倒是贊成收留她:“多個人幫你分擔是件好事。一個女孩子撐公司,太累了。”
我當時以爲,他是在心疼我。
公司年會結束後,師父老陳留下來幫我收拾會場,突然開口:
“丫頭,那個蘇合不太對勁。”
“她剛入職那幾天,就在打聽公司四個最大客戶的資料。”
“這幾天,又開始找我打聽財務章。”
“她怎麼問的?”
“她說是你讓她熟悉業務,方便以後替你管理財務這塊。”老陳搓着手,聲音壓低,“還說,等你跟周先生結了婚,公司早晚是周家的。”
老陳看着我,欲言又止。
“說。”
“賬上那兩千萬流動資金,她問過三次了。”
兩千萬是我剛談下的融資。
按理我該做防範:換章,改密,設權限。
不夠,她現在動手,只能判個挪用。
金額再大一些,筆數再多一些,路子再深一點:那就不光是挪用了。
第二天開會,我當着她的面說:
“蘇合,公司賬上的事你還要多操心。”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好的,徹徹,交給我你放心。”
我可太放心了。
夜裏給我媽打電話,她在踩縫紉機。
“媽,魚貼着鉤了。”
“她急了?”
“有點。”
“魚咬鉤那下你要是急,一提竿魚就溜了。”縫紉機聲沒停,“讓它咬,咬得越深,越跑不了。”
“萬一它咬了又不吞呢?”
嗒嗒聲停了一拍,我媽笑了:
“那就換大點的餌。”
掛了電話,我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一個能落地的項目方案,參數裏埋着錯。
落地那天,就是對賭違約那天。
我把它複製一份,改了個蘇合一見就走不動道的名字,放進共享盤裏。
投餌的手,比我想的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