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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趙青葙開始查看王府的冬儲藥材。
她最初只說要辨認幾味邊地送來的草藥,後來採辦管事帶着賬冊進了聽雨院,再後來,軍中傷藥的配給名單也放到了她案頭。
那份名單過去一直由我覈定。
我去書房找蕭
絕時,他正在替趙青葙挑出幾封邊軍來信,讓她熟悉各處傷兵人數。
案角放着一碗涼透的藥,他見我進門,先將自己的手爐遞了過來。
我沒有接,只把名單放到他面前。
“軍藥牽涉邊防,她可以辨藥,但採辦名單仍該由原來的人經手。”
蕭絕掃過名單,指節在桌上敲了兩下。
“你覺得她會從中牟利?”
“我沒有這樣說。”
“可你每一步都想得太深。”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耐心地爲我添了一盞熱茶。
“卿卿,你最懂如何把人和事變成籌碼,也正因如此,你該明白,本王爲甚麼更願意讓一個不懂權術的人先看。”
茶水漫過杯中茶葉,我端起來時,指腹被燙得一縮。
五年前,北境有封急報真假難辨,蕭絕連夜交給我,讓我判斷其中是否有離間之意。
我問他,若我看錯了呢。
他把兵符壓在我手邊,說:“本王若連你都不敢信,身邊便沒有可信之人了。”
後來我用三日理清邊將關係,替他避過一次埋伏。
如今,同樣的本事成了他防我的理由。
趙青葙合上軍報,主動退到一旁。
“王妃說得對,我只會認草藥,看不懂這些賬,還是別碰了。”
她退得乾淨,蕭絕反而皺了眉。
“看不懂便學,王府不缺教你的人。”
我望着他:“軍藥名單照舊由我複覈,這件事能否不改?”
蕭絕沉默片刻,終於把名單推回我面前。
“依你。”
我接住那沓紙,僵了半日的肩背微微松下。
當晚,他沒有去聽雨院用藥,而是回了主院,還讓廚房做了我喜歡的桂花酥。
他坐在燈下處理軍報,我替他剪去一截燒黑的燭芯,恍惚間仍是從前的模樣。
睡前,他從庫房調來幾箱南地貢物,綢緞珠玉擺了半間屋子。
“聽雨院的安排讓你不高興,這些留下,你挑喜歡的。”
我看向那些封得嚴實的箱籠。
“你答應我的名單呢?”
“青葙只先篩掉不合用的藥材,最後仍由你複覈,並未改。”
我的手從箱蓋上收了回來。
“我要的不是幾箱東西。”
蕭絕靠在榻邊看我,眼底浮起一點不耐。
“本王已經讓了一步,你仍有最終決斷權,還想如何?”
門外恰在此時傳來急促腳步,趙青葙在試藥時起了一身紅疹,聽雨院的人來請蕭絕過去。
他立刻起身,經過我身邊時,又停下來替我掖好肩頭滑落的寢衣。
“你先睡,不必等。”
房門合上後,幾箱珠玉在燈下泛着冷光。
第二日送來的軍藥名單上,最前面多了一行新字。
趙姑娘初篩。
我的名字還在最後,卻已從第一道關口變成了最後一道印章。
我沒有再去書房。
那天起,蕭絕夜歸時,桌上不再有我替他溫着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