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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每次吵架，都挑在我的重要日子。
八歲生日，媽媽帶着姐姐離家出走，我冒雨找了她們一夜。
中考那天，他們鬧離婚。
爸爸關機失蹤，媽媽鬧着跳樓。
我放棄考試，跑遍半座城把他們勸回家。
大學拿到國家獎學金那天，我請全家喫飯。
爸爸掀了桌子，媽媽吞下一瓶藥。
我拿出所有獎學金和打工錢，給媽媽交了手術費。
畢業典禮這天，他們又吵起來。
姐姐挺着肚子回家，說姐夫出軌，不想活了。
媽媽要留下姐姐養胎，爸爸逼她滾回婆家。
我正要推門，忽然聽見媽媽壓低聲音：
“她會不會不管她姐？”
爸爸說：“放心，這套把戲用了十幾年，哪次沒管用？”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抖。
我早該發現，他們每鬧一次，我就會少一樣東西。
八歲的生日蛋糕，回來時被弟弟喫得一乾二淨。
中考那年，我失去上重點高中的機會。
那次大吵媽媽也只是洗了胃，剩下的錢全給弟弟交了補習費。
房間裏，姐姐又問：
“她馬上就要工作了，能不能讓她把工資上交？”
弟弟滿不在乎地笑了：
“她那麼怕這個家散，只要爸媽繼續鬧，別說工資，她連命都會給。”
從前，無論爸媽怎麼鬧，我都會丟下手裏的一切，把這個家重新拼起來。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拿自己的人生，替他們維持這個家了。
我轉過身，獨自趕往畢業典禮。
.......
我趕到禮堂時，畢業典禮已經開始了。
輔導員站在門口，看見我便鬆了一口氣。
“你怎麼纔來？”
“院長找了你好幾次，今天的優秀畢業生髮言不能出岔子。”
我低聲道歉，跟着她從側門走進去。
手機在口袋裏不停震動。
姐姐打了六個電話。
弟弟發來十幾條語音。
我點開最短的一條。
背景裏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弟弟喊得聲嘶力竭。
“姐，你趕緊回來！”
“爸把家都砸了，媽也快瘋了！”
我盯着屏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這聲音，我太熟悉了。
八歲那年，媽媽抱着姐姐離家出走，也是弟弟哭着讓我去找人。
中考那天，爸爸摔門失蹤，也是姐姐催我趕緊把他找回來。
每一次，他們都說只有我能解決。
每一次，我也真的信了。
我起身想往外走，主席臺上卻傳來院長的聲音。
“下面有請臨牀醫學專業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發言。”
“她曾連續三年獲得國家獎學金，並通過國際人道醫療項目的初選。”
“讓我們歡迎她。”
掌聲響起，所有人的目光朝我看了過來。
輔導員急得推了我一下。
“快上去。”
手機再次亮起。
姐姐發來一段視頻。
客廳裏一片狼藉。
爸爸舉着一把椅子，重重砸向牆角。
媽媽坐在地上哭，嘴裏反覆喊着不想活了。
姐姐把鏡頭對準自己，眼睛紅腫。
“你真的不回來？”
“媽要是出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幾乎已經能想象自己衝回去後的場景。
我會跪在媽媽面前勸她。
我會求爸爸冷靜。
我會安慰姐姐，照顧弟弟。
等所有人平靜下來，他們會回房睡覺。
而我的畢業典禮，也會像曾經的生日、中考和頒獎宴一樣，變成一句無關緊要的“下次再說”。
輔導員見我不動，擔憂地問：
“家裏出事了？”
我抬頭望向主席臺。
大屏幕上放着畢業生的照片。
其中一張，是我在戰地醫學模擬救援比賽中跪地止血的畫面。
那次比賽，我訓練了整整三個月。
決賽當天，媽媽說爸爸要和她離婚，讓我立刻回家。
我錯過了團隊頒獎。
第二天，他們又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一起去給弟弟買新手機。
我緩緩按下關機鍵。
“沒事。”
我把手機交給輔導員，走上主席臺。
燈光落下來時，我的雙腿仍在發抖。
可說出第一句話後，我忽然平靜了。
“八年前，我第一次走進醫學院。”
“老師告訴我們，醫生可以救人，卻不能替任何人決定是否珍惜生命。”
臺下漸漸安靜。
我看着坐在第一排的國際醫療項目負責人，一字一句完成了發言。
典禮結束後，同學們與父母擁抱、拍照。
我一個人站在禮堂外，重新打開手機。
未接來電已經超過四十個。
媽媽只發來一句話。
“你爸都氣成這樣了，你還只顧着自己風光？”
弟弟緊接着發來一段視頻。
鏡頭從滿地的玻璃碎片掃過，最後停在一張斷裂的書桌前。
那是我用了八年的書桌。
姐姐冷冷地說：
“你趕緊回來看看這個家被你害成甚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