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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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停在樓下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整棟樓只有我家的燈全部亮着。

我推開門,一隻破碎的相框正躺在玄關。

裏面是我十八歲那年獲得醫學競賽一等獎的照片。

玻璃裂痕正好從我的臉上穿過。

客廳滿地狼藉。

我的書、獎盃和實習筆記被扔得到處都是。

畢業紀念冊泡在一盆髒水裏。

老師送我的鋼筆被踩斷。

那臺陪我寫完畢業論文的舊電腦,也被砸得屏幕脫落。

可電視完好地掛在牆上。

姐姐新買的胎教儀放在茶几邊,連位置都沒有挪動。

弟弟的遊戲機亮着待機燈。

爸爸最喜歡的紫砂壺安穩地擺在展示櫃裏。

媽媽收藏的瓷器一件不少。

原來他不是氣瘋了。

他還是知道甚麼能砸,甚麼不能砸。

爸爸坐在沙發上抽菸,看見我進門,冷哼了一聲。

“還知道回來?”

我蹲下身,撿起被撕成兩半的畢業合影。

“爲甚麼只砸我的東西?”

爸爸將菸頭按進菸灰缸。

“誰讓你不接電話?”

“我砸幾件破東西,是爲了讓你長記性。”

姐姐摸着肚子靠在沙發上。

“爸媽差點因爲我離婚,你還有心思參加典禮。”

“那些獎狀又不能當飯喫,砸了就砸了。”

弟弟坐在一旁繼續打遊戲。

“就是。”

“姐,你早點回來,爸也不會發這麼大火。”

媽媽從臥室走出來,眼睛沒有半點哭過的紅腫。

她掃了一眼地面,不耐煩地說道:

“別擺出這副死人臉。”

“你爸是在氣頭上,又不是故意的。”

“你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再給你姐做點清淡的,她懷着孩子不能生氣。”

我沒有回應。

我從碎片裏找出身份證、護照和執業資格材料。

媽媽終於察覺不對。

“你拿這些做甚麼?”

“回學校住。”

爸爸猛地站起來。

“畢業了還住甚麼學校?”

“你馬上就要工作,以後工資卡交給你媽。”

“家裏的錢統一安排,省得你亂花。”

我將最後一本完好的醫學手冊放進行李箱。

“我的工資,我自己安排。”

客廳突然安靜。

媽媽的臉沉了下來。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讀醫,你賺了錢不該孝敬家裏?”

我看向她。

大學八年,我拿獎學金、助學金,還做過家教和夜班助理。

他們給我的錢,加起來甚至沒有弟弟一年的補習費多。

可我沒有再解釋。

解釋只會變成新一輪爭吵。

我拉起行李箱,繞過地上的碎片。

媽媽追到門口,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敢走,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

“好。”

她愣住了。

大概從沒想過,我會答應得這麼快。

我走出家門,身後傳來花瓶摔碎的聲音。

半小時後,我辦好臨時住宿手續。

剛把行李放下,姐姐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她哭着說媽媽不見了。

弟弟緊接着發來一張照片。

媽媽站在醫院舊住院樓的天台邊緣,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欄杆。

姐姐哽咽着說:

“媽說你不要她了。”

“她要從樓上跳下去。”

我握着手機,指尖瞬間冰涼。

理智告訴我,這很可能還是他們的把戲。

可身體已經先一步衝出了宿舍。

我打車趕到醫院樓下。

消防車和救護車停在空地上。

樓下聚滿了圍觀的人。

姐姐看見我,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怎麼纔來!”

我抬起頭。

夜風吹起媽媽的衣襬。

她低頭看見我,忽然鬆開了抓着欄杆的手。

下一秒,她從樓頂縱身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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