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午,顧辭來了。
手裏提着一袋荔枝,是我最愛喫的那家。
他先去接了半盆溫水,把荔枝泡進去,才坐到我牀邊。
“冰的傷胃。”
他一邊剝殼一邊說,動作熟稔,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剝好一顆,遞到我嘴邊。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我恍惚間想起去年。
去年秋天,第一個百萬大單簽下來那晚,我是在急診室過的。
胃出血,被醫生按在病牀上輸了三天液。
顧辭在牀邊守了一整夜,天亮時紅着眼眶握住我的手:
“念念,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你。”
“等公司再穩一點,我們就結婚,我給你一個家,一個不用你拼命的家。”
我信了。
如今同樣的場景。
他坐在牀邊,溫柔得和去年一模一樣。
可那個家所在的公司裏,從頭到尾,沒有我的名字。
“在想甚麼?”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
“沒甚麼。”
我把荔枝嚥下去,狀似隨意地開口,“顧辭,張總那個項目,我爲甚麼連下載權限都沒有?”
他剝荔枝的手頓了一下。
隨後語氣如常地解釋。
“哦,那個啊。”
“最近行業裏商業泄密的多,行政把核心文件權限統一收緊了,所有人都一樣,不是針對你。”
“等你好了出院,我再讓他們給你調回來。”
他眼神坦蕩。
好像權限頁上那行灰色的“不允許”,真的只是流程問題。
“那我的病假……”
“系統審批,我只看結果。”
他把剝好的荔枝放進我手心,聲音軟下來。
“沫沫她們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都是按規矩辦事,沒人爲難你。”
我笑了笑,沒再問。
他像是鬆了口氣,低頭繼續剝荔枝。
病房門就是這時候被推開的。
顧沫沫拎着果籃先進來,李雲夢抱着花,手裏還拎着一盒燕窩。
“姐,你可嚇死我們了。”顧沫沫把果籃塞到牀頭,“臉色怎麼白成這樣?”
李雲夢把花插進牀頭的空瓶,語氣輕柔:
“這幾天公司忙翻了,我們仨輪班盯張總那單,可還是出了岔子。”
“張總那邊的項目不能出事,念念,你電腦裏有沒有留過程稿?”
“發我一份,我們研究研究,能替你分擔一點是一點。”
探望是幌子。
要東西纔是正題。
我這纔想起,牀頭的電腦還開着,屏幕沒鎖。
右下角對家公司發來的聊天框,露着半截頭像。
李雲夢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站起了身。
“電腦還開着呢?”
“我幫你鎖了吧,你老看屏幕費眼睛。”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顧沫沫伸手去夠果籃裏的荔枝,胳膊肘一歪撞翻了水杯。
“哎呀!”她慌忙去扶,“念念姐,對不起對不起!”
李雲夢只好轉身遞紙巾。
我趁這個空當合上了電腦。
“沒事,”我說,“本來也該關了。”
他們坐了不到半小時,起身告辭。
走的時候房門沒關嚴。
走廊裏的對話,一字一句飄進來。
顧沫沫的語氣帶着點擔憂。
“哥,她剛纔眼神不對,不會是知道甚麼了吧?”
李雲夢輕嗤一聲。
“我看她就是燒糊塗了鬧點小脾氣,等病好了自然就回來上班了。”
顧辭“嗯”了一聲。
“讓她歇幾天也好。”
“只是張總那單,還得她兜底。”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扯了扯嘴角。
他們三個,從頭到尾都覺得我只是在鬧脾氣。
覺得我會像以前無數次一樣,氣兩天哄兩句,就又會回去給他們當牛做馬。
可這一次,不會了。
我重新打開電腦。
聊天框還停在對家公司上午發來的一句話:
“沈小姐,我們這邊的合作條件已經全部擬定完畢,您甚麼時候方便,我們可以約線下面談。”
我指尖落下,敲出回覆。
“我出院之後就可以面談,我會帶上全部項目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