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這輩子,最怕兩件事。
一是不合羣。
二是守不住我媽留下的東西。
爲了合羣,我從小到大一直在演別人。
上學時,同學追甚麼星,我就跟風追甚麼星。
工作後,領導說甚麼,我永遠第一個點頭附和。
嫁入頂級資本圈,我更是把自己活成了衆人眼裏無腦的戀愛腦。
我媽走的那一年,把親手創辦的「拾光文化」所有股權,全數留給了我。
也正是這一年,陸則衍捧着九十九朵玫瑰,帶着一份股權代持協議,走到了我面前。
婚後三年,我靠着僞裝的溫順,勉強擠進太太圈。
她們聊丈夫的新項目,我跟着聊。
她們曬老公送的包包、名下股份,我也跟着曬。
“陸則衍上個月剛拿下文旅集團的年框。”
“他還特意把我的名字加進了股東名冊。”
每次說起這些,我都笑得矜持又滿足。
圈子裏所有人對我的評價,高度統一:好說話、沒主見、極好拿捏。
我從不在意。
在喫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太太圈,看起來好拿捏,纔是最穩妥的入場券。
可現在,我的入場券,快要徹底失效了。
陸則衍已經三個月沒往家裏帶過任何“素材”。
他公司新籤的頭部博主夏笙,直播間掛的是集團首頁推薦,商務單全走綠色通道。
上週的品牌峯會,他高調攜夏笙出席,而我只能在家看轉播。
上週的家族聚餐,他也缺席,理由是公務。
我知道那個“公務”是誰。
太太們大概也知道,只是沒人戳破,我還能裝傻。
直到這週四的茶會。
包廂裏,太太們照例開始曬丈夫。
“我家那位剛拿下老城改造的項目,回頭捐個美術館,衝一波聲譽。”
“他呀,就會畫餅,說給我的期權還躺在PPT裏。”
衆人笑作一團。
輪到我了,七八道視線一齊看過來。
我握着咖啡杯,把過去三個月翻了個底朝天。
陸則衍的項目、資源、股份,全繞開了我。
我只能硬着頭皮開口。
“實不相瞞。”
“我老公,好像在外面養了人。”
包廂靜了兩秒。
我心口一沉。
這個圈子最講體面,我怕她們轉頭就把我劃出名單。
哪知下一秒,太太們相視一笑,齊齊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挪。
“喲,原來你家也這樣?”
“太正常了,做到這個身價的男人,沒幾個乾淨的。”
“我家那位的金絲雀都養到三亞了,我也是上個月才知情。”
“我更絕,他那小情人祕書的社保還是我經手繳的,一繳五年。”
我愣了一下,沒有人勸我忍, 也沒有人開口嘲諷。
一個都沒有。
她們圍在我身邊,字字句句都是過來人的忠告。
“妹妹,記住,先查賬,他轉出去的每一筆錢都留好記錄。”
“婚內財產協議沒簽的,抓緊找律師。”
“男人養小三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連他養小三的錢從哪本賬上走的,都不知道。”
“你們聽說了嗎,趙太上個月把老公給小三買的公寓,過戶到了自己名下。”
“怎麼做到的?”
“她替老公籤的字。誰讓那房子當初走的是她名下的通道呢。”
滿桌倒吸涼氣的聲音裏,最後一位太太慢悠悠看着我開口,說出的話卻精準砸在我心口。
“對了,你媽那家公司的章程你看過沒有?創始股東的優先回購條款激活了沒有?”
我端着咖啡,半天沒動。
那場茶會,從下午三點聊到六點。
她們交換誰家老公的公司要暴雷,交換哪支股票該提前套現,交換下個月哪個飯局能蹲到投資人。
情報一來一回,比任何證券APP都快。
我坐在中間,聽得後背發麻。
原來她們曬的從來不是婚姻,是籌碼。
婚姻美滿是穿給外人看的皮。皮底下是誰握着誰的把柄,誰先一步套現,誰的離婚協議壓在保險櫃第幾層。
而她們靠近我,不是因爲我丈夫多能幹。
是因爲我丈夫的醜聞,讓她們有了共鳴、有了話題、有了一起咬住祕密的安全感。
合羣的門票,從來不是恩愛,是共同祕密,是利益交換。
我徹底看明白了。
當晚十點,我被拉進一個沒有名字的微信羣。
羣裏八個人,正是今天包廂裏的太太。
我看着這個羣,忽然就笑了。
三年了,我第一次拿到進這個羣的門票。
靠的不是陸則衍的臉面,是我老公的醜聞。
我點開收藏夾,是我媽公司上週的股權變更公告。
陸則衍增持百分之五,持股比例悄悄爬到百分之四十九。
離控制權,只差一步。
我媽留下的「拾光文化」,眼看就要改姓陸。
從前我總想着,裝傻,隱忍,等他良心發現。
現在只覺得可笑。
我刪掉打好一半的“老公,早點回家”,撥了個電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