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聽筒裏隱約傳來夏笙的笑聲,很輕,但足夠我聽見。
隨後陸則衍的聲音傳來。
“知柚,有事?”
我開口:“下週的文創之夜,我們一起來出席。”
“這種場合你就別湊熱鬧了。”他語氣淡淡的,“你上次發言狀態不太好。”
翻譯一下:我嫌你丟人。
要是三天前,我大概會紅着眼圈說好。
可是現在,我只是輕笑了一聲。
“我明天約陳太喝茶……她老公好像和你同一個商會?”
“我正好想跟她聊聊,你最近忙的,都是些甚麼『公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席位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我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
溫順,無害,好拿捏。
這張臉在圈子裏演了三年,一步都沒走錯。
可惜,人是會變的。
從明天起,我得換一個人設了。
一個能讓太太們掏心窩、讓陸則衍睡不安穩的人設。
至於換甚麼人設最好用——
我摸出手機,點開那個沒有名字的羣。
這裏就有一羣現成的老師。
我靠在沙發上,一幕幕回憶翻湧上來。
我和陸則衍的相遇,本就是一場精心的算計。
三年前,太太圈給我們幾個“待嫁股”辦了場相親宴。
席間有位太太狀似隨意地問:“聽說你媽媽留了家公司?”
滿桌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那目光我看得懂,不是好奇,是估價。
我立刻低下頭,手指絞着杯子,聲音放得又軟又輕。
“那是我媽的心血,我根本不懂經營。”
“以後……還得靠則衍多費心。”
一桌人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陸則衍的母親當場拍板:“好孩子,懂事。”
三個月後,陸則衍捧着九十九朵玫瑰向我求婚。
玫瑰底下,壓着一份文件——股權代持協議。
“公司交給我,你只管做陸太太。”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得驚人。
我當時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現在再想,那晚我到底在感動甚麼。
那不是求婚,那是收購。
收購我這個人,順帶吞併我媽留下的全部資產。
婚後第三年,我纔看明白“陸太太”這三個字的實際價值。
我媽留下的股份,先是在一輪“股權優化”裏變成了代持。
又在一次“資產重組”裏被稀釋。
最後在一紙“家族信託”裏,變成一串我看不懂的數字。
第一次發現股份被動了手腳,我摔了杯子。
陸則衍看着我,眼神裏全是憐憫。
“知柚,你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明白,吵甚麼?”
“你媽要是活着,也會把公司交給專業的人。”
“我是爲你好。女人抱着公司不放,只會被當成肥肉。”
第二天,他送來一隻限量款包包。
卡片上寫着:別多想,好好休息。
第二次爭吵,他說我“貪心、不知足”。
第三次,他嘆着氣問:“你最近狀態很差,要不要看看心理醫生?”
後來我不吵了,不是我認命。
是我終於想明白,吵是全世界最沒用的籌碼。
你嗓門越大,他越確定你離不開他。
三天後,圈裏組織的一場當代藝術沙龍。
出發前,羣裏和我關係不錯的太太忽然私信我。
“知柚,你知道這個圈子裏,女人是怎麼給自己定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