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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六十大壽,我請假回了趟老家。
手裏拎着給他買的新手機,還有給媽媽的羊絨衫。
鑰匙插進鎖孔,擰不動。
鎖換了。
媽媽開門,看見是我,咦了一聲。
“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我推開自己那屋的門。
書桌沒了,牀也沒了。
牆上貼滿卡通畫,靠窗擺着兒童牀。
“我東西呢?”
“都在陽臺,你一年回來兩趟,空着也是空着。”
“你妹帶孩子辛苦,回來和孩子分開住,讓她多休息休息。”
妹妹結婚後,她的房間一直原樣留着。
弟弟常年在外,去年只回來一趟。
爸媽卻給他配了兩萬多的電腦,連桌椅都換成了電競款。
“俊才一年纔回來幾天,怎麼不騰他的?”
爸爸眉頭緊蹙:
“他回來總得有個自己的地方。”
我看着他,認真問:
“那我呢?”
媽媽把我的行李箱推到牆邊:
“你都這麼大了,還非得跟弟弟妹妹搶?在哪兒睡不是睡?”
晚上,我被安排睡沙發。
媽媽怕吵醒外孫,讓我把行李箱拖進衛生間再開。
隔着一道門,她正柔聲哄孩子:
“乖,這屋以後都是你的,誰也不能搶。”
我蹲在馬桶旁找睡衣,忽然想起,上個月這間房的裝修錢,還是我轉的。
媽媽說,我爸要過壽,得把家裏收拾得像個樣子。
原來這個家收拾好了,就沒我的位置了。
既然如此,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了。
......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坐起來,妹妹妹妹就把孩子放到我腿上。
“姐,你幫我抱會兒浩浩。”
油膩膩的肉包子蹭過襯衫,我趕緊托住孩子的胳膊。
媽媽端着粥出來,瞥了眼油漬:
“明珠好不容易回趟孃家,你帶過孩子多搭把手,別讓你妹妹累着。”
我抱着浩浩站起來,把他交回妹妹手裏:
“我也需要休息,回來不是給人當保姆的。”
媽媽臉沉下來,正要開口,臥室裏傳來拆包裝的聲音。
弟弟拿着我買的新手機,已經在往裏面裝卡。
我剛想出聲制止,爸爸搶先一步道:
“小凱跑業務,手機卡了耽誤事,我用他換下來的就行。”
弟弟拆手機的動作沒停,嘴裏敷衍道:
“謝謝爸,還是爸疼我。”
我看在眼裏,一時間心裏很不是滋味。
爸爸的手機上個月壞了。
想着這個月過壽,我特意賣了新手機。
昨晚還把字調大,裝好了爸爸常用的軟件。
可現在弟弟不僅把手機搶佔了。
還嫌那些軟件佔地方,一個個卸載。
爸爸就坐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
就連上週我照着爸爸問過的問題,一步步錄視頻,也全被刪了。
怕我說太快爸爸聽不懂,每個步驟都停了幾秒。
可現在看來他一次都沒點開。
“明珠,試試這個。”
媽媽又拆開羊絨衫,往妹妹身上比。
“你生完孩子總怕冷,穿着正好。”
“可這是姐給你買的。”
“我一個老太婆,穿這麼好的幹甚麼?”
她拉着妹妹的袖口,笑着問弟弟好不好看。
“媽,那是按你的尺寸買的。”
“大一點才舒服,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甚麼?”
我送出去的兩份禮物,一夜之間都有了新主人。
妹妹對着鏡子拍了張照片,笑着喊我看:
“姐姐你看,媽多疼我。”
我沒理會她。
不出一分鐘,妹妹的朋友圈便更新了。
穿着新衣的照片,地下配着一行字:
【回孃家就是好,永遠是爸媽的小公主。】
我往下看。
爸爸媽媽剛給她點了贊。
甚至留言家裏的好東西自然都要先緊着她。
見我不說話,妹妹收起手機,眼圈紅了:
“姐姐,你要是心疼,大不了以後我把錢還你。”
媽媽立刻把她護在身後:
“冷臉給誰看?!你妹妹又沒找你要,是我給她的。”
我把沒動過的禮盒蓋合上,甚至不想再看爸媽一眼:
“那明年她給你買吧,以後你們的事兒我不摻和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爸爸放下筷子,連忙打圓場:
“好好的日子,非要說這些。”
“趕緊喫,喫完去把明天的壽宴菜單定了。”
我看着他的舊手機,問了句:
“甚麼標準?”
媽媽接得很快:
“十五桌,一桌兩千。”
“再訂個三層蛋糕,浩浩也滿三歲了,趁你爸過壽,一起熱鬧熱鬧。”
我翻看酒店信息的手一頓:
“浩浩過生日,爲甚麼要我出錢?”
“和爸一起辦席可以,但蛋糕、兒童佈置自己付。”
妹妹嘴角落了下來:
“姐,一個蛋糕你也要算?”
爸爸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擱:
“你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怎麼越來越計較?”
我沒再接話,拿起包出門:
“隨你們怎麼說,反正這錢,我不可能出。”
媽媽還在身後催蛋糕別訂小了。
我沒理會,走到樓下,打開酒店的預訂信息。
答應過的三萬壽宴費,我會付。
但其他的錢我一分也不會出。
等壽宴辦完,這個家,我再也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