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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鏡月紅着眼睛來了我的院子。
她進門便跪下,將一隻香盒放到我面前。
“嫂嫂,我是來賠罪的。”
“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
她打開香盒,熟悉的甜膩氣息立刻漫了出來。
“你小產那晚燒的香,裏面確實摻了麝香。”
我竟沒有力氣發怒。
那個孩子若生下來,只會陪着我等一炷又一炷永遠不會多燃片刻的香。
我合上香盒。
“我只盼他下一世投個好人家。”
沈鏡月擦乾眼淚,說想搬進寧府照顧我,也算贖罪。
我想,讓她進府,寧瀾鐸便更不會在乎我,我也方便離開。
便讓管家收拾西跨院,她卻搖頭。
“我想住東暖閣。”
那裏是我曾爲孩子準備的房間。
“別處都可以,那裏不行。”
沈鏡月卻直接推開房門,拿起搖籃裏的虎頭鞋。
“孩子已經不在了,留着這些也沒用。”
“嫂嫂若捨不得,我替你燒了吧。”
我到底沒忍住,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沈鏡月捂着臉退了兩步,撞進剛趕來的寧瀾鐸懷裏。
他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
“你瘋了?”
寧瀾鐸看了眼搖籃。
“東西是死的,人總要往前看。”
“鏡月住進來後,我去看她時,你也可以過來一起用膳。”
“這樣我陪你的時辰便不止一炷香,你還有甚麼不滿意?”
在他看來沈鏡月喫剩下的時間,也能算作他給我的補償。
沈鏡月拉住他的衣袖。
“算了,是我說錯話,嫂嫂打我也是應該的。”
寧瀾鐸的神色反而更冷。
“你若不願道歉,那便去慈安寺替鏡月求一道安神符。”
他命人點燃兩炷香。
“香滅之前,把符帶回來。”
窗外正下着大雪,慈安寺還在城外。
“若我不去呢?”
寧瀾鐸轉頭吩咐護衛。
“把阿蘅帶去祠堂。”
阿蘅是我的胞妹,小產後一直住在府中照顧我。
她被護衛押來時,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你若不去,便讓她替你跪。”
我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拿起斗篷出了門。
雪封了山路,馬車停在山腳,我只能踩着積雪往上爬。
尚未養好的身體很快疼起來,每走一步,小腹都痛的不行。
趕到寺門時,第一炷香早已燒完。
我跪在殿前求到符,又立刻往回趕。
回程中我摔了兩次,等我趕回寧府,第二炷香只剩最後一點火星。
我握着安神符走到東暖閣外,裏面傳來沈鏡月的聲音。
“那符就那麼好使?”
寧瀾鐸語氣平靜。
“符不重要。”
“她近來總拿和離試探我,也忘了規矩,該歸訓一番了。”
我站在門外,愣了許久才推門進去,把符放在桌上。
“現在可以放了阿蘅嗎?”
寧瀾鐸看見我滿身的雪,剛要起身,我已經轉開了臉。
阿蘅被放出來後,我親手替她收拾行李,送她回了孃家。
寧瀾鐸以爲我終於學會順從,當晚破例讓廚房送來一碗熱湯。
我安靜喝完,又按時服了藥。
第二日,我換下寧家主母的衣裳,帶着青禾從側門出去。
我用最後一支金釵換了銀票,在碼頭買下兩張去江南的船票。
開船那日,正是沈鏡月的生辰。
寧瀾鐸會守着她,不會發現我少了。
這一次,兩炷香燒盡,我也不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