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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定北王世子沈硯自幼定親。
中秋家宴上,他見我庶妹趙姝兒站在一旁無人引座,好意讓她同我坐在女眷席上。
趙姝兒卻以爲沈硯傾心於她。
此後她四處宣揚,沈硯礙於與我的婚約,纔不敢承認對她的情意。
流言傳進王府,沈硯當衆斥她癡心妄想,嚴令她不許再靠近自己。
可我與沈硯成親那日,趙姝兒投湖了。
沈硯丟下尚未拜堂的我,趕去救她。
爲堵悠悠衆口,又被迫將她接入府中安置。
沈硯起初厭惡她以死相逼,可日子久了,他心軟動容,對她愈發憐惜。
不出半載,沈硯便以我善妒無容爲由,將我貶爲侍妾。
我最終孤立無援,活活餓死在柴房之中。
再睜眼,我重回那年中秋家宴。
沈硯已然對趙姝兒開口。
“你過來,同阿瑾一併入座。”
......
我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酒盞。
前世,我命侍女在身旁添了一張座椅。
自那以後,趙姝兒便在外宣揚了整整三年,自己和沈硯兩情相悅。
可若我此刻阻攔,她只會告訴所有人,是我嫉妒成性,從中作梗,不許她靠近沈硯。
攔與不攔,她都有話可說。
既然如此——
那便換個人來接這份“情意”。
我抬起頭,恰好看見剛剛入席的嘉寧縣主。
她是長公主獨女,叫顧明珠,與我自幼交好。
方纔幾名貴女殷勤讓座,她卻嫌位置狹窄,遲遲沒有落座。
我立刻起身,朝她笑道:
“明珠,這邊寬敞,不如與我們同坐?”
顧明珠欣然走來。
“好。”
與此同時,趙姝兒也已經到了跟前。
我親自拉住顧明珠的手,讓她坐在我與沈硯之間,而後轉頭吩咐侍女:
“再添一張椅子,讓妹妹坐在明珠身旁。”
趙姝兒臉上的笑意一僵。
顧明珠挑眉問:
“趙二小姐不願與本縣主同坐?”
“自然不是。”
趙姝兒勉強笑了笑,卻依舊站在原地。
“只是世子方纔喚我過來,我以爲......”
她欲言又止,臉頰適時染上一抹紅暈。
前世她便是如此。
從不把話說盡,只留三分曖昧,任由旁人猜測。
若有人信了,便是沈硯對她有情。
若有人追問,她又可以說,是旁人自己誤會。
我沒有替她把話圓回來,反而溫聲追問:
“妹妹以爲甚麼?”
趙姝兒望向沈硯,聲音又輕又軟:
“世子讓我過來,難道不是想讓我坐得離他近些嗎?”
話音落下,席間驟然安靜。
我差點笑出聲來。
前世她挨着沈硯坐下,後來怎麼編排,全憑她一張嘴。
這一世,我不過在中間放了個顧明珠,她便自己沉不住氣了。
沈硯顯然也沒想到自己一句隨口招呼,會鬧出這麼多事。
他皺了皺眉:
“我見你無人引座,才讓你過來。”
“既然你這般想,去旁席入座便是。”
趙姝兒臉色一白。
四周傳來壓低的笑聲。
她忽然像被逼急了,含淚喊道:
“世子!你明明對我也有幾分在意!”
“那日我落水,是你親手將披風給了我;上個月我扭傷腳,也是你讓人送我回府。”
“若不是礙着與姐姐的婚約,你怎麼會不肯承認自己的真心?”
杯盞落地,清脆一響。
沈硯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
“我救你,是因趙沈兩家相交多年。”
“換作府中任何一個下人,我也不會見死不救。”
他一字一句道:
“來人,送趙二小姐回庶女席。傳我的話,今後不許她再借本世子的名義胡言亂語,敗壞阿瑾清譽!”
趙姝兒渾身發抖,哭着被人送回了末席。
宴席散後,沈硯親自送我回院。
月色落在他肩頭,仍是我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替我推開院門,又低聲道:
“今日讓你受委屈了。”
“我從未喜歡過她,也絕不會因爲她負你。”
若是前世聽見這句話,我大概會歡喜得一夜難眠。
可我已經見過他將我扔在喜堂上,也見過他爲了趙姝兒,一步步奪走我的身份、尊嚴和性命。
此刻的沈硯沒有撒謊。
他是真的喜歡我。
可他的喜歡太輕了。
輕到趙姝兒掉幾滴眼淚,拿性命賭上兩回,就能輕易撬走。
他的愛今日在我身上,明日也能落在旁人身上。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