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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是我和霍沉成婚六週年的日子。
我提前訂了戲院,給他做了一套新軍裝,還讓夥計把照相館二樓佈置成我們初見時的樣子。
下午四點,霍沉派人送來一句話。
蘇玉柔腹痛,他陪她去了醫院。
我等到戲院散場,也沒等到他。
桌上的飯菜涼透後,我提着保溫盒趕去醫院。
剛走到診室門外,便聽見醫生問:“孩子父親是哪位?”
屋裏安靜片刻。
霍沉的聲音隨即響起。
“我是。”
我停在門外。
護士遞給他一張單子。
“孕婦身子弱,這些忌口都得記牢,夜裏腿抽筋也別慌,多揉揉就好。”
“好。”
霍沉回答得認真。
蘇玉柔軟聲提醒:“醫生,他不是孩子父親。”
霍沉頓了一下。
“陸驍不在,我替他照顧孩子,有甚麼分別?”
我推門進去時,他正低頭研究那張單子。
看見我,霍沉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飯。”
我把保溫盒放下。
他像是這纔想起甚麼,眉心微皺。
“今日是不是......”
“我們的紀念日。”
我替他說完。
蘇玉柔立刻撐着牀要起來。
“都怪我,夫人別生氣,我現在就回府。”
她剛動一下,便疼得吸了口冷氣。
霍沉立刻按住她。
“別折騰。”
隨後,他看向我。
“紀念日每年都有,孩子不能出差錯。”
“晚棠,你先回去,我明日補給你。”
我點了點頭。
“好。”
他不知道,從前那個會揪着他衣領,逼他把公務推掉陪我看戲的沈晚棠,已經不會再鬧了。
第二日,軍眷募捐會臨時設在城西禮堂。
我正在臺上講話,外面突然傳來槍聲。
人羣瞬間亂成一團。
霍沉帶兵衝進來時,我與蘇玉柔只隔着幾步。
頭頂的吊燈被子彈擊碎。
他沒有猶豫,撲過去把蘇玉柔護在懷裏。
碎玻璃砸了我滿肩。
等衛兵制服槍手,霍沉纔回過頭。
“晚棠,你受傷了?”
我摸了摸頸側,指尖全是血。
“劃了一下。”
他剛要過來,蘇玉柔忽然抱住肚子。
“阿沉,我好怕。”
霍沉腳步一轉,又回到了她身邊。
他從腰間取下配槍,塞進她手裏。
“拿着防身。”
我怔住了。
那把槍是他父親留下的。
成婚六年,連我都不能碰。
回府後,我剛替自己包紮完,蘇玉柔便捧着槍套來了。
“夫人,這東西我不會保養。”
她摩挲着槍柄上的劃痕,笑得溫柔。
“阿沉說,這道痕是他十七歲時留下的。”
“他還說,槍在人在,絕不能交給不信任的人。”
我抬眼看她。
“既然他給了你,你收好就是。”
蘇玉柔輕輕嘆氣。
“夫人別誤會,他只是擔心我和孩子。”
“阿沉這個人啊,看着冷,其實心特別軟。”
她說得像比我更瞭解他。
當晚,我給她拍了一張持槍照。
底片顯影時,蘇玉柔半邊衣袖都是紅的。
霍沉站在她身後,胸前的軍裝也泛起淡淡的顏色。
而在同一卷底片裏,我站在海棠樹下。
那條穿了六年的紅裙,第一次褪成了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