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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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有極度危險的發作性睡病。

一受強刺激就會陷入重度昏睡。

偏偏我嫁進一個極度自律、卷生卷死的婆家。

公公要求每天六點必須晨跑,老公手裏同時管着八個跨國項目。

我發病時的猝然倒地,在他們眼裏是逃避勞動的嬌氣作態。

好在老公一直爲我說話,多次信任我的病症。

直到他的女兄弟出現。

“嫂子這不過是想要特權,想讓你爲她改變家裏的規矩。”

老公信了,用最刻薄的話逼我放棄僞裝。

說我這種懶鬼,連呼吸都在浪費資源。

他寄住在我家的女兄弟,卻可以每日在家裏躺平玩耍。

甚至肆意改造,將我未裝修好的新房改造成ktv包間。

卻意外踩空了未鋪完的鏤空樓梯。

混亂中,重型腳手架因爲慣性,轟然倒向我。

劇痛引發了強制睡眠機制。

我第一次強撐着沒有昏睡。

卻在看到老公卻飛撲過去將女兄弟撈進懷時。

徹底陷入了昏迷。

老公小心地檢查完女兄弟的手指,轉過頭衝着一動不動的我,涼薄道:

“行了,地上涼,演差不多就起來。”

“桐桐嚇成這樣都沒暈,你倒會找地方睡。”

破碎的器官停止了泵血。

這一次,老公終於得償所願。

我再也,不會浪費他的資源。

......

“眠眠,地上全是水泥灰,你躺上癮了是不是?”

陸宴之的聲音帶着慣常的薄涼。

他半跪在安全網邊緣,捧着林桐桐的手仔細看着。

“宴之,我沒事,就是指甲斷了半截。”

林桐桐眼眶微紅。

聲音卻透着軍旅大院出身的倔強。

“你別管我,快看看嫂子,剛纔那排鐵架子好像真砸着她了。”

“她能有甚麼事?”

陸宴之甚至沒有站起身。

只用餘光睨了一眼被厚重腳手架和大理石板壓住的我。

“這套把戲,她玩了三年。”

“只要家裏一安排體能打卡,或者公司有應酬需要她出面,她就能當場暈過去。”

“依我看,純粹是意志力渙散帶來的心理逃避。”

他說得極慢,句句批判。

我的靈魂輕飄飄,懸在未吊頂的水泥梁下。

低頭看去,我的身體正蜷在大理石碎塊與鋼管的夾縫裏。

暗紅黏稠的液體無聲滲出。

發作性睡病帶來的強制閉眼,是我這具身體啓動的最後保護程序。

可惜,這一次它沒能幫我扛過劇痛。

內臟碎裂的瞬間,我的心跳徹底成了一條直線。

“眠眠,我數到三。”

陸宴之抬手看了眼錶盤,眉頭微蹙。

“十一點半我約了新加坡的視頻會議。”

“爸早上交代過,今天新房必須完成全屋硬裝驗收,你別在這裏消耗大家的時間。”

“一。”

空曠的清水房裏只有他的迴音。

“二。”

穿堂風從鏤空的窗框灌進來,揚起刺鼻的粉塵。

被壓在大理石下的那具身體。

沒有在他數到三之前,狼狽起身道歉。

只是貼着冰冷的地,一動不動,像睡着了一般。

林桐桐揉着手腕站起身,低聲道:

“宴之,會不會真出事了?這架子少說也有兩百斤......”

陸宴之冷笑了一聲:

“兩百斤的大理石要是實打實砸中,她連哼都不哼一聲?”

“桐桐,你別總把別人想得跟你一樣勇敢。”

“她要是真骨折,早就哭天搶地讓我給她請假,免晨跑了。”

他走上前兩步,腳步在距離我鼻尖半寸的地方停住。

林桐桐眼睛一直往我這邊瞟:

“嫂子嘴脣都紫了。”

陸宴之這纔看過來。

他盯着我的臉看了幾秒,眉頭鬆了一下,又皺起來。

“低血糖,她早上沒喫飯。”

“我包裏有糖。”

她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顆橘子味的硬糖。

他捏着我的下巴,想把糖塞進我嘴裏。

手指碰到我嘴角時,停住了。

指腹上沾了一點紅。

他低頭看着那點紅,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終於要發現了。

“你口紅蹭掉了。”

說着,把手指在褲子上擦乾淨。

“還非要塗這個顏色,跟沒睡醒似的。”

那不是口紅。

我今天沒有化妝。

“裝睡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爸昨天說了,下個月家族慈善徒步,你要是再敢中途缺席,家裏副卡全部停掉。”

“你不是最想要城東那套帶獨立畫室的平層嗎?”

“起來,把驗收單簽了,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說罷,他將溼巾扔在我的頭髮上。

“桐桐,我們走。去附近的社區醫院給你打一針破傷風。”

“至於她,等她睡夠了,自己會打車滾回來。”

林桐桐有些猶豫的回頭看了一眼。

“那這邊工地......”

“工頭中午自會來清場。”

陸宴之拉開防火門,聲音沒有半分遲疑。

“由着她作,看她能在冷水灰裏撐多久。”

厚重的鐵門合攏。

灰塵在陰暗的室內打着旋落下。

蓋住了我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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