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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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桐桐的腳崴了,指甲挫傷。”

陸宴之單手打着方向盤,話筒裏裏傳來婆婆林慧中氣十足的聲音。

“桐桐沒事就好,那孩子從小要強,性子隨她爸,是個能成大事的苗子。”

“倒是眠眠呢?怎麼到現在步數還是零?”

“今天全家運動羣裏就差她一個人沒打卡,你爸晨跑回來臉黑得像碳。”

陸宴之降下一線車窗,點燃了一支細支薄荷煙。

“在新房躺着。”

“又躺着?!”

林慧拔高了聲調。

“早起半小時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當年要不是看在她爺爺對陸家有提攜之恩的份上,這種成天哈欠連天的病秧子,怎麼進得了我們陸家的門?”

“宴之,你別成天慣着她,我看她就是骨子裏發賤,欠管教!”

陸宴之吸了一口煙。

煙霧模糊了他的側臉。

“我沒慣着她。”

“今天腳手架倒下來,她順勢就往地上一躺,演得跟真的一樣。”

“我已經把車開走了,讓她自己在工地上反省。”

林慧冷哼一聲。

“就該這樣!晾她兩個小時,自己餓了就知道爬起來做飯。”

“對了,你今晚帶桐桐回老宅喫飯,我讓廚房燉了甲魚湯給桐桐補氣血。”

“至於眠眠......讓她在家裏抄兩百遍家訓,明早晨跑前交給我。”

電話掛斷。

副駕駛上的林桐桐,遞過來一瓶擰開的電解質水。

“宴之,阿姨對我太好了,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其實......嫂子可能是真的不舒服,你剛纔態度是不是太硬了?”

陸宴之接過水喝了一口。

“桐桐,你不需要替她找補。”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比你更懂她。”

“如果每一次妥協都要靠裝暈來換取,她這輩子都無法在這個家裏體面地站直。”

我飄在後座的虛空裏。

看着這個曾經讓我拼盡全力去追趕的男人。

三年前,我被確診爲重度發作性睡病合併猝倒症。

我的大腦無法正常調節睡眠與清醒的節律。

極度悲傷、極度疼痛或突然的情緒起伏,都會切斷我的大腦意識。

那不是睡眠。

是身體陷入了無意識的植物癱瘓。

我曾無數次把權威診斷書,推到他面前。

陸宴之只翻了兩頁,便將報告扔進了碎紙機。

“神經衰弱就說神經衰弱,編造這種罕見病名字有意思嗎?”

“眠眠,醫學名詞不是你逃避現實的擋箭牌。”

“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手裏管着八個跨國項目,我是不是也該去開一張腦殘疾證明?”

爲了證明自己不是他口中的社會寄生蟲。

我每天定二十個鬧鐘,把興奮劑當糖豆吞。

只爲了能準時跟上公公那近乎變態的十公里配速。

換來的。

是一次又一次在跑道上猝然栽倒,摔得鼻青臉腫。

他站在終點線上笑我:

“演完了嗎?演完了自己爬去沖澡,別丟人現眼。”

此刻,陸宴之的手機在中央扶手箱上震動起來。

來電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陸宴之看了一眼,直接劃了拒接。

“現在做推銷的連號碼都不換了。”

五秒後,那個號碼再次固執地打了進來。

陸宴之眉頭緊鎖,語氣極冷: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警笛呼嘯聲:

“請問是陸宴之先生嗎?我們是新城分局刑偵支隊。”

“名江府十八號樓裝修現場發生特大安全事故!”

“現場清理出一具被重型石材砸死的女性屍體,手機殘片裏的緊急聯繫人是您。”

“請您立刻趕往市局法醫中心辨認。”

陸宴之捏着方向盤的手指一緊。

隨即,嗤笑出聲。

“電信詐騙現在連刑偵都敢冒用了?”

“名江府今天只有我太太在場,她只是在水泥地上睡午覺。”

“下次,詐騙前先把苦主的背景調查清楚。”

他切斷通話,順手將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轉頭對臉色微白的林桐桐淡然一笑:

“現在的灰產手段越來越低級了,竟然拿眠眠來做局。”

林桐桐咬了咬脣,小聲問:

“宴之,如果......我是說如果,那萬一是真的呢?”

陸宴之眼底劃過一抹譏諷:

“絕無可能。”

“眠眠就算把全世界的人都折騰瘋,她也捨不得死。”

“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捨得讓自己死在大理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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