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五臺山前,男友許承安定製了五枚祈福牌。
可抵達寺院時,盒子裏只有四枚。
他把刻着“歲歲平安”的那枚掛在閨蜜隋然頸間,另外兩個竹馬各自取走一枚。
最後才輕描淡寫地對我說:
“店家漏做了,你不會跟我們計較吧?”
去黛螺頂的路上,隋然說臺階太多,膝蓋疼。
三個男生輪流替她揹包、遞水,扶着她慢慢往上走。
我的舊傷發作,獨自落在最後。
等我趕到山頂,他們已經替隋然供完三炷香,還在殿外拍好了合照。
四個人嘻嘻哈哈地準備下山。
沒人記得,這趟五臺山之行,是爲了替我病逝的母親供一盞長明燈。
她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陪我來這裏祈一次平安。
許承安催促道:
“然然不舒服,我們先下山,阿姨的燈下次再供吧。”
可所謂的下次,他們已經欠了我七年。
我沒有再追問,只獨自走進殿內,爲母親供上那盞燈。
下山後,我扔掉本想送給他們的平安符,接受了老家醫院的聘用。
既然佛前求來的平安沒有我的份,那麼往後餘生,我也只渡自己。
......
回程的大巴只剩四個連座。
隋然捂着膝蓋,臉色蒼白地靠在許承安肩上。
林燁率先佔了靠窗的位置,江敘把外套捲成枕頭,墊在她腰後。
許承安掃了我一眼。
“知夏,你坐後面吧,然然暈車,得有人照顧。”
最後一排就在車輪上方,顛得厲害。
他明知道我三年前出車禍傷過右膝,最怕長時間蜷腿。
可我甚麼都沒說,拎着五個人的紀念品走了過去。
車開出景區不到半小時,我的膝蓋便疼得鑽心。
前排卻熱鬧得很。
隋然舉起頸間那枚祈福牌,笑着問:
“歲歲平安是不是隻能送最重要的人?”
許承安替她理了理纏住的紅繩。
“就一塊木牌,別腦補。”
林燁立刻起鬨:
“承安親手給你戴的,那能一樣嗎?”
江敘回頭看我,像是纔想起車上還有第五個人。
“知夏不會介意吧?”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山影。
“不會。”
因爲不屬於我的東西,我已經不想要了。
到了民宿,山裏突然下起大雨。
許承安叫了輛車,四個人剛好坐滿。
他把房卡塞給我,順手將七八個紙袋堆到我腳邊。
“你等下一輛,把東西帶回來。”
我低頭一看,裏面全是隋然買的香珠、佛串和伴手禮。
“我的東西呢?”
江敘隨口道:
“你不是沒買嗎?”
我買了。
五枚平安符,原本打算送給他們。
可現在,它們已經躺進了黛螺頂下的垃圾桶。
隋然坐進車裏,又探出頭來。
“知夏,我那盒白檀香很貴,你千萬別淋溼。”
車門關上,尾燈很快消失在雨幕裏。
我在屋檐下等了四十分鐘,也沒等來第二輛車。
最後,是民宿老闆開三輪車把我送了回去。
雨水順着褲腳往下滴,右膝已經腫得無法彎曲。
推開包廂門時,桌上的素齋只剩一片狼藉。
許承安正舉着手機給隋然拍照。
她面前擺着一隻蛋糕,上面寫着“願然然年年無憂”。
而今天,本該是我母親的忌日。
這頓素齋,也是我提前一個月訂下的祭念宴。
我還沒開口,許承安便皺起眉。
“怎麼纔來?然然等你切蛋糕都等餓了。”
我看着那個蛋糕,忽然笑了。
“你們喫吧,我累了。”
林燁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又怎麼了?不就沒陪你供燈嗎?阿姨都走五年了,甚麼時候供不一樣?”
包廂瞬間安靜。
我握緊門把手,指甲掐進掌心。
許承安沒有責怪他,只低聲催我:
“別在今天擺臉色,然然膝蓋疼了一路。”
原來他們都記得隋然膝蓋疼。
只是沒人記得,我的膝蓋裏還釘着兩枚鋼釘。
我回到房間,脫下溼透的褲子。
右膝腫得發亮,母親留給我的舊護膝也被雨水泡透。
手機在這時響起。
屏幕上是一串來自老家的號碼。
“沈醫生,我是京市三院的陳院長。”
“急診中心的負責人崗位還給你留着,你母親生前帶過的那支團隊,也一直盼着你回來。”
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七年前,我爲了許承安留在這座城市。
如今,也該回家了。
“陳院長。”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聘用合同發給我吧,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