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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手術室外走廊的第七天,沈聿風終於想起給我回電話。
電話是殯儀館接的。
工作人員問他:"您和死者是甚麼關係?"
他愣了很久,說:"我是她家屬。"
可我的死亡通知書上,家屬簽字那一欄,是空着的。
手術那晚,我給他打了十一個電話。
他在陪林晚做脫敏治療,林晚怕黑,怕突然的聲響,怕手機鈴聲。
所以他就把手機關了機。
至此,三年,三十次二選一,他一次都沒有選過我。
領證那天,林晚吞了AM藥,他去了。
我生日那天,林晚車禍擦傷,他去了。
手術那晚,林晚怕黑,他去了。
所有人都說,沈醫生只是心善,把林晚當親妹妹。
林晚的哥哥爲救他溺了水,臨終託他照看妹妹。
我也這麼騙過自己。
直到手術失敗,我死在冰冷的走廊。
後來他次次都選擇了我,我卻早就不在了。
......
我飄在醫院的走廊裏。
死後的第七天,兒科護士站的排班表上,我的名字後面明晃晃寫着曠工二字。
護士長罵了我三天,說我連辭職都不打一聲招呼。
"蘇念人呢?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她以爲醫院是孃家,想走就走?"
"她的手術不就是這幾天嗎,這時候玩失蹤,她不要命了?"
沒人敢接話。
直到那天下午,兩個警察來調我的檔案。
"蘇念,女,二十六歲,先心病史。麻煩配合覈實一下身份信息。"
同事小周手裏的輸液盤失手掉在地上。
"念念姐上週還跟我說,"她臉色煞白,"說明年開春,終於可以去雲南看花海了......"
護士長也意識到了不對,"警察同志,蘇念她犯甚麼事了嗎?"
沈聿風是這時候經過的。
他穿着白大褂,手裏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城西那家的,要排兩個小時。
是林晚一句想喫,他就去了。
"蘇念曠工?"他皺眉,"她又在鬧甚麼。"
小周抬起頭,眼睛通紅,"沈醫生,念念姐她......"
"告訴她,我沒空陪她玩離家出走。林晚要複查,我最近都請不了假。"
小周的聲音哽咽,"沈醫生,念念姐她可能......"
"可能甚麼?"
沈聿風看了眼手錶,打斷她,"她一個二十六歲的人,能出甚麼事?無非就是領證的事還跟我賭氣。"
"她都曠工七天了!"
"她追了我三年。"沈聿風淡淡地說,"我有數。她只是在作。"
我跟着他進了林晚的病房,林晚靠在牀頭,臉色紅潤,正在刷手機。
"聿風哥哥,你猜我刷到甚麼?有人說,人失蹤滿七天,就能申報死亡了,哈哈哈哈。"
沈聿風把糖炒栗子遞過去,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瞎刷手機。你現在精神不好,別老聽死不死的嚇唬自己。"
"那蘇念姐呢?"林晚歪着頭,就着沈聿風的手含 住栗子,"她真生氣啦?要不我給她道歉吧!雖然我不知道錯哪兒了。"
"不用。她鬧夠了會回來的。她離了我活不了。"
林晚笑起來,"也是。她追了你三年,爲了看你的臉色,連戒指都捨不得戴,就怕招我難過。這種女人,你把她扔在天橋底下,她自己都會爬回來。"
沈聿風沒接話。
他坐下來,開始給林晚剝栗子,剝得很仔細,一顆一顆擺在紙巾上。
三年前,我也是這麼給他剝栗子的。
那時他說,念念,全世界就你剝的栗子最甜。
我站在病房角落,忽然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