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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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

我的手術排在上午九點。

先天性室間隔缺損,拖了二十六年終於攢夠錢,排到了牀位。

主刀醫生是沈聿風。

他那天抱着我說,"念念,你的心臟,我親手修。"

他是醫院有名的心內醫生,最年輕的主刀醫生,零死亡率,被同事戲稱神醫。

爲了這句話,我等了一年,忍着林晚蹬鼻子上臉。

病房裏,小周幫我收拾東西,"念念姐,緊張嗎?"

"緊張。"我說,"但高興。明年開春,我就可以去看花海了。小周,到時候你可一定要給我頂班。"

那時,我便想好了,我若是痊癒了,一定要一個人去花海看看。

小周笑着應下,又安慰我。

"沈醫生主刀,你放一百個心。"

"我知道。"

聽到他的名字,我的情緒淡了幾分,將手中的戒指取下。

"就是他的刀太貴了,我怕我付不起。"

"胡說,他不是不收你錢嗎?"

"是啊。"我說,"他不收錢,他收別的。"

小周愣了愣,沒繼續問。

其實也沒甚麼值錢的。

他收的是我沒有原則的等他,收我無底線的懂事,收我永遠不哭不鬧,收我把"算了"說了一千零九十五遍。

直到如今我才意識到,太貴了,貴得我後悔。

手術前一晚,林晚"心悸發作",被送進急診。

心電監護上,她的一切指標漂亮得像教科書。

但她說喘不上氣,說胸口壓着石頭,說一閉眼就看見她哥。

沈聿風在急診守了她一夜。

我一個人在病房,把術前同意書看了一遍又一遍。

風險欄裏寫着:術中心跳驟停風險高,死亡率百分之三。

早上八點,我換上病號服,給他發消息。

“手術九點半開始。你答應過我的。”

十分鐘後他回:“林晚的動態心電圖還沒出,我走不開。李主任技術很好,一樣的。”

一樣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好。”

李主任來術前談話,問我,"家屬呢?"

"沒有家屬。"我說,"我爸媽走得早,我是孤兒。"

"那緊急情況誰簽字?"

"我自己。"我把筆拿過來,"主任,我簽了二十六年字了,熟練。"

李主任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小蘇,術中要是有萬一,你想過......後事嗎?"

"想過。"我說,"遺體捐了。器官等了二十六年沒人要,我想試試,能不能救別人。"

"這話術前不許說,晦氣。"

"那主任幫我保密。"我笑了笑,"別告訴沈醫生,他心軟,知道了該下不去刀了。"

手術很順利。

問題出在夜裏。

十一點,我突發急性心衰,二次搶救,要家屬簽字。

護士拿我的手機打給沈聿風。

第一個,沒人接。

第二個,關機。

第三個,關機。

......

第十一個,關機。

小周衝到他科室,值班醫生說沈醫生下班了。

小周衝到心理諮詢中心,走廊盡頭那扇門外,搭着一件熟悉的白大褂外套。

上面有我親手給他繡的栗子花。

門裏傳來林晚細細的哭聲,和沈聿風壓低的、溫柔的安撫。

小周砸門,第一次喊了沈神醫的大名。

"沈聿風!蘇念在搶救!她要簽字!"

門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一句壓着火的"噓——她剛睡着,別吵。"

麻醉起效前的幾秒鐘,護士把同意書舉在我眼前。

“小蘇,你只能自己給自己簽了。”

我握着筆,一筆一畫寫自己的名字。

凌晨兩點十七分,我的心臟第三次停跳,沒能再起來。

幾個護士要把我往急救室推,被李主任攔在搶救室外的走廊。

“來不及了。別讓小蘇受苦了。就這樣吧。”

死亡通知單開完,護士問,"家屬呢?"

走廊空蕩蕩的。

簽字那一欄,最後是空着的。

小周後來告訴我,那晚林晚在心理諮詢室做"脫敏治療",怕黑,怕電話鈴聲,怕一切突然的聲響。

沈聿風關了機,坐在門外陪她。

治療結束是凌晨兩點。

他開機,看見十一個未接來電,第一個反應是不耐煩,"怎麼又打這麼多。"

接着,他給林晚叫了一碗熱的糖水。

然後,他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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