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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歸位那日,讓我和長姐各選一條命。
一個隨他進入扶風山,接管斷香百年的神廟。
一個嫁給攝政王,做京城最尊貴的女人。
前世,長姐搶走廟印。
三年後,她卻滿頭白髮地滾下山,渾身石化,只剩一張臉還能說話。
那時,我已是攝政王妃。
攝政王親自扶我下車,爲我遍尋名醫,千金求藥。
長姐看着我的王妃華服,哭着說她選錯了。
可她不知道。
那日寬大的袖袍下,我的十根手指早被毒藥腐爛。
攝政王扶着我,也只是怕我倒在外人面前,壞了他夫妻恩愛的名聲。
最後,長姐闖入王府地宮,砸碎了我的藥碗。
我也用盡最後一口氣,將她推進焚屍爐。
再睜眼,她搶先撲進攝政王懷裏。
她以爲自己搶走了我前世的榮華。
也認定我接下那座破廟後,會變成一尊沒有臉的石像。
可她不知道。
前世我被關在地宮時,曾見過一尊無面神像。
神像腳下,刻着我的生辰。
後來,長姐穿着聖女華服,逼我當着滿城百姓的面跪下認罪。
可她身後的神像忽然裂開石殼。
滿城香客頃刻跪地。
長姐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因爲神像露出的那張臉,是我。
......
“我願嫁給攝政王。”
長姐沈明珠撲進蕭承璟懷裏時,我便知道,她也重生了。
她抓着蕭承璟的衣袖,仰起一張淚盈盈的臉。
“甚麼神位,甚麼長生,我都不要,我只想與王爺白首到老。”
蕭承璟垂眸看她。
他向來冷淡的臉上,難得浮出幾分溫和。
“你當真願意爲本王放棄廟印?”
沈明珠用力點頭。
她當然願意。
前世,她就是拿了那枚廟印的人。
那時,我和她在山中救下重傷的裴照川。
誰都沒有想到,他竟是下凡歷劫的扶風山神。
裴照川歸位後,爲償還恩情,給了我們兩條路。
一個繼承山神廟,日後受百姓香火供奉。
另一個由他向皇帝賜下福諭,嫁給攝政王蕭承璟。
沈明珠選了神廟。
她以爲自己從此不老不死,高居神臺。
可三年後,她滿頭白髮地從山頂滾下來,雙腿已經化成石頭。
那日,恰逢我陪蕭承璟入宮。
馬車停在長街上。
我穿着金線繡成的王妃禮服,頭戴東珠,身後跟着數十名王府侍從。
蕭承璟親手扶我下車。
沈明珠倒在泥水裏,死死盯着我腕間的玉鐲。
她不知道,那隻鐲子不是寵愛。
是爲了遮住我腕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她也不知道,我站不穩,是因爲出門前才被灌下一碗試魂藥。
她只看見蕭承璟扶着我。
只看見我依舊年輕。
所以這一世,她毫不猶豫地搶走了我的位置。
沈明珠靠在蕭承璟身邊,眼底藏不住得意。
“妹妹,我知道你也傾慕王爺。”
“可感情之事,終究不能強求。”
“扶風山雖然斷香多年,但你若足夠誠心,說不定還有活路。”
她把“活路”兩個字咬得極輕。
彷彿已經看見我渾身石化,跪在破廟中等死的模樣。
我沒有爭。
只是看了一眼蕭承璟的手。
前世,就是這隻手捏住我的下巴,逼我嚥下一碗又一碗毒藥。
每次我疼得嘔血,他都會替我擦乾淨脣角。
“別怕,再試一味。”
他說得溫柔。
卻從未問過我願不願意。
如今,沈明珠滿心歡喜地挽住了那隻手。
她以爲自己搶走的是王妃之位。
其實是那間不見天日的地宮。
神壇上,裴照川垂眼看我。
“她既然選擇攝政王,你便隨本君入山。”
一枚巴掌大的青銅廟印落入我掌心。
廟印殘破,邊緣佈滿暗紅色的鏽跡。
觸手的瞬間,一股寒意順着掌紋鑽入骨頭。
父親臉色微變。
“知微,扶風神廟已經百年沒有香火,你一個凡人如何守得住?”
母親早逝後,他很少這樣關心我。
可惜不是因爲捨不得。
只是怕我死在山上,沈家會被人議論薄待庶女。
沈明珠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父親,這是妹妹自己的選擇。”
蕭承璟也淡淡開口。
“有山神親自指點,她不會有事。”
他說話時,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像是在估量一件失之交臂的物品。
我握緊廟印,踏上裴照川身後的雲階。
雲霧升起,漸漸隔開山下的人影。
沈明珠還站在蕭承璟身側,仰頭看着我。
她衝我笑了笑,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該你去死了。
我低頭看向掌中的廟印。
斑駁銅鏽正在慢慢脫落。
一道血紅的字跡,從廟印底部浮現出來。
七日無香。
活人化石。